欧罗巴那些“夷狄”在数术、制器方面进步的警惕,她又觉得,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深谋远虑。
“然则……阻力必巨。” 武媚娘放下笔,轻声道。她可以想见,此论一出,会在士林、在朝堂引起何等轩然大波。斥为“异端邪说”、“动摇国本”都是轻的。
“知……道。” 李瑾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了然的微笑,“故……此书,不……求行于当世。但求……留下此言,种下此念。或许数十年,数百年后……有后来者,见世间大变,强敌环伺,国势萎靡……翻检故纸堆,忽见……此言,或能……心中一动,思之,行之。如此……我便……无憾了。”
最后的篇幅,李瑾谈得更多的是具体方法。他建议编写一套系统的、由浅入深的蒙学教材,取代单调的《千字文》、《百家姓》,应包含常见事物图文、基础算学、简单自然常识、历史故事、道德寓言。他提议在州府一级逐步设立公共“图书馆”或“阅览室”,收藏经史子集之外,也收藏农书、医书、匠作图谱、地理方志,甚至游记小说,对士子平民有限开放。他甚至设想,未来条件允许,可设立类似“格物院”但层次更基础的“实学馆”,传授百工技艺、农商知识,给予学成者一定的社会认可和出路……
这些设想,有的颇为具体,有的则只是模糊的蓝图。但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目标:打破知识垄断,降低学习·门槛,让更多人(无论男女、贫富)有机会接触知识、开启心智,让教育的内容更贴近生活、更注重实用与思辨。
当武媚娘记下最后一个字,轻轻吹干墨迹时,窗外的天色已是薄暮。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李瑾苍白如纸的脸上涂上一层虚幻的光晕。他仿佛已经睡着,呼吸微弱而绵长。
《教育本源说》,这部不过数万言的小书,没有《格物新编》的卷帙浩繁,也没有《治国方略论》的纵横捭阖,它更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尽头,用尽最后力气,对后来者发出的低沉而恳切的呼唤。它呼唤一种更完整、更独立的人,呼唤一种更开放、更务实的学习,呼唤一个更公平、更多元的知识世界。它直指教育的核心——不是为了塑造顺民或官僚,而是为了点燃每个人心中那盏理性的、自主的灯。
武媚娘将手稿轻轻合拢,与之前的两部放在一起。三部书稿,静静躺在书案上,在渐浓的暮色中,仿佛三块沉默的、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火石。她知道,她的怀瑾,已经用文字,完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叩问与托付。
她走到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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