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报纸,轻轻吁了口气,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淡淡的雾。
“看完了?” 武媚娘放下手中批注史书的朱笔,抬眼看他。她近来在重读《史记》和《汉书》,用她独特的、历经沧桑的视角,在一些边角写下批注,或补充细节,或点评得失,字迹清峻,见解犀利。
“看完了。后生可畏。” 李瑾笑了笑,笑容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温暖而略带疲惫,“虽然还有些书生意气,但能看到这一层,已属难得。至少,他们开始用‘寰宇’而非‘天下’来思考问题了。这扇门,总算是推开了一条缝。”
“你似乎……了了一桩极大的心事?” 武媚娘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的关切。
李瑾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雪中的老松,缓缓道:“心事……算是了了吧。只是这‘了了’之后,心里头,反倒空落落的,像是……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发现那里风景虽好,却已无人可以分享,也无人再问你下一程要去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媚娘,你知道吗?在我来的那个……嗯,在我年幼时的那些奇思怪想里,‘环球航行’、‘发现新大陆’,是如同神话传说般的事情。是能改变整个世界历史走向的壮举。我从未奢望,在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它发生,而且还是以大唐的名义,以如此波澜壮阔的方式。”
“你推动它发生了。” 武媚娘肯定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 李瑾摇摇头,语气复杂,“是郑和,是那数万将士,是这数十年来积累的造船术、航海术、天文知识,是朝廷倾国之力、乃至后来海商们逐利之心的推动,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才让这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我做的,最多不过是不断提醒他们,海的那边还有世界,大地可能是个圆球。真正走下去,用生命去丈量、去证明的,是他们。”
他收回目光,看向武媚娘,眼中浮起一层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迷茫:“有时候,午夜梦回,我会恍惚。觉得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漫长的梦?梦里有你,有这大唐,有蒸汽机,有舰队环球航行……然后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坐在书房里,对着枯燥课本发呆的普通人。那所谓的‘前世记忆’,究竟是真实的馈赠,还是一场离奇的癔症?”
武媚娘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稳定。“是不是梦,重要吗?”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认识的李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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