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而力透纸背的字迹。信很长,并非官样文章,而更像是一封私人的、倾吐肺腑的长信。
信中,郑和详细回顾了航行的艰险与壮丽,提到了许多未曾写入正式报告、或只是一笔带过的细节:比如在穿越好望角时,面对如山巨浪,一位老舟师如何凭借近乎失传的古星图经验,带领舰队找到一线缝隙;比如在美洲东岸,与某个大型印第安部落的深入接触,目睹了他们奇特的宗教仪式和社会结构,以及双方从敌对到建立初步信任的过程(他特别提到,该部落拥有高度发达的天文知识和独特的历法,与中土迥异,却似乎暗合某种天地至理);比如在太平洋上濒临绝境时,是如何依靠观察海鸟飞行方向和云层变化,侥幸找到了一座有淡水的火山岛,拯救了剩余的舰队……
他更用了大量篇幅,描述了他的观察、思考和深深的忧虑。他忧心于朝廷中部分人对新大陆资源的急切觊觎,担心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杀戮(“其民虽朴野,然非可肆意欺凌之辈,其地虽丰饶,然取之需有道”);他敏锐地注意到,某些随船返回的“殷地安”使者,在见识了长安洛阳的繁华和唐军的强盛后,眼中流露出的不仅是羡慕,更有深深的恐惧和隐忧;他担心,航路的开辟,在带来财富和交流的同时,也可能带来未知的疾病(他隐约察觉到,舰队人员与某些土著接触后,双方都出现了此前未有的病症),以及难以预料的文明冲击。
信的末尾,郑和写道:
“……臣本阉宦残躯,蒙陛下不弃,国公信重,得统巨舰,远涉重洋,以窥天地之奥,此生无憾矣。然八年所见,非仅天地之广,更有生灵之众,文明之异。天朝物华,固足欣羡,然彼土之民,亦自有其生存之道,敬天法祖,焉知非另一种‘王化’?臣尝闻国公言,‘和而不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今舰队往来,门户已通,财货可通,疫病亦可通,兵戈或亦可通。若后来者只慕其利,不恤其情,恃强凌弱,则今日之舟楫,或为他日之祸阶。臣每思及此,夙夜难寐。”
“今寰宇之图既成,四海之路已通。然图路易绘,心路难平。如何与这新见之天下万邦相处,是怀柔远人,播扬德化,还是以力取之,夺其资货?是视若平等,互通有无,还是居高临下,以夏变夷?此非臣一介武夫所能决,然实关乎国运长久,子孙福祸。国公见识高远,素怀仁心,必有以教臣。今臣冒昧,以心事相托,并以《针路图》原稿奉上。此图所载,非仅水路,亦是心路。望国公善藏之,善用之,或可于后世有所裨益。臣郑和,顿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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