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十月中,长安城便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簌簌而下,一夜之间,将曲江池畔的亭台楼阁、枯荷残柳,妆点成一片琼雕玉砌的世界。雪后初霁,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清冷而凛冽。
梁国公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李瑾披着一件厚实的鹤氅,正伏案书写着什么。手边放着一封刚拆开的书信,是远在安西的姚崇写来的。信中除了问候,主要详述了西域近况:突骑施首领苏禄在唐朝羁縻与暗中支持其对手的双重策略下,气焰有所收敛,近期遣使入朝贡献,态度颇为恭顺;吐蕃内争未息,新赞普年幼,大相论弓仁忙于巩固权位,对唐边境压力减轻;安西四镇稳固,商路畅通,年前又有一支大型粟特商队满载货物抵达龟兹……信末,姚崇笔锋一转,提到朝廷对西域的方略日趋稳健,太子对狄仁杰、宋璟等老臣的意见也越发重视,年前已驳回了兵部某些将领“趁吐蕃内乱,西进取青海”的激进提议,转而采纳了加强边防、通商怀柔的稳妥之策。
李瑾看完,提笔在信纸边缘空白处,轻轻批了两个字:“甚慰。” 然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一个标有“安西”字样的檀木匣中。那匣子里,已有了不少类似的信件和简报,来自各方,狄仁杰的,宋璟的,太平公主的,甚至还有一些仍在朝中或地方任职的旧部门生暗中递来的只言片语。这些,构成了他退隐后,了解这个帝国脉搏的隐秘脉络。
放下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远处,澄心苑的琉璃瓦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更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晴空下依稀可辨,那座他曾经在其中运筹帷幄、叱咤风云数十载的宏伟都城,如今静默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安宁。
“又是一年将尽了。” 李瑾低声自语。永昌三十八年,是他和媚娘彻底交出权柄、退居曲江的第一年。这一年,过得比想象中平静,也充实。门庭固然冷清了,但心却似乎更静了。钓鱼,赏花,弈棋,读书,与真正的故友笑谈往昔,在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中,偶尔为仍在奋斗的他们点拨一二……这样的日子,初时有些不惯,如今却已甘之如饴。
更重要的是,通过太平、狄、宋、姚等人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些零散却关键的信息渠道,他大致能拼凑出朝局的走向:太子李显在经历了登基初期的急切与些许冒进后,在狄仁杰、宋璟等老臣的匡扶下,渐渐沉静下来,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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