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虽仍不乏年轻人的锐气,但已懂得权衡与听取。朝中虽有新旧观念的碰撞,有不同利益的博弈,但大体仍在可控的轨道上前行。边境虽有波折,但无大战。民生虽有小恙,但无大乱。国库虽不丰盈,但也无大亏空。帝国这艘巨轮,在经历了两位强有力掌舵者数十年的引领和惊涛骇浪后,正缓缓驶入一段相对平稳的航道。尽管未来的风雨依然未知,但至少眼下,交接是平稳的,过渡是顺利的。
这,对于一个经历了武周革命、女主称制、权力更迭异常激烈的时代而言,已是难得。对于他和媚娘这样曾站在权力巅峰、甚至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对传统的巨大挑战与改变的人物而言,能如此平稳地、几乎可称“体面”地放下权杖,退居幕后,安享晚年,更是堪称奇迹。
“完美的谢幕……” 李瑾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词。是丁,这或许就是他和媚娘,能为他们这波澜壮阔、充满争议也充满建树的一生,所能写下的最好结局。不恋栈,不留权,不制造混乱,不引发动荡,在合适的时机,将权柄交还给法理上的继承人,然后悄然隐退。将舞台留给后来者,将未来交给时间。个人得以保全,国家得以平稳,理想与事业,已在继任者手中得以部分延续。
这不是失败,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洞察了权力本质与历史规律后的智慧选择。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能臣干吏,能于功成名就时急流勇退者,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恋栈不去,终致身败名裂,或死后家族倾覆,事业人亡政息。他和媚娘,走出了另一条路。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武媚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也披着一件银狐皮的斗篷,手里抱着一个精巧的鎏金铜手炉。
李瑾关好窗,转身笑道:“没什么,看看雪景。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婉儿炖了枸杞羊肉羹,想着你这里地龙虽暖,到底干燥,喝些羹汤润润。太平也来了,带着新制的梅花脯。” 武媚娘走到书案旁,目光扫过那个摊开的檀木匣和里面的信件,并未多问,只是淡淡道,“姚元之的信?安西无事吧?”
“无事,一切安好。苏禄暂时老实了,吐蕃也自顾不暇。” 李瑾简单答道,合上了匣子。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两人来到隔壁暖阁,太平公主果然已经在座,正指挥宫人摆放食具。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父皇,母亲,快来尝尝,这梅花脯是用今年初雪后摘的绿萼梅,加了蜂蜜和一点点盐渍的,清甜里带着梅香,最是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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