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八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正月刚过,曲江池畔的柳梢已冒出嫩黄的新芽,在尚带寒意的春风中摇曳。李瑾的“致仕”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垂钓、赏花、读书、会友中,如池水般平静流淌。门庭确乎是冷清了,除了太平公主隔三差五的探望,以及狄仁杰、宋璟、姚崇等寥寥几位真正知交旧部的偶尔来访,大多数时候,这座临湖宅邸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水声、鸟鸣与翻动书页的轻响。
然而,这表面的宁静之下,那份浸润了数十载、早已融入骨血的对天下事的关切,却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根,从未真正停止搏动。只是这份关切,褪去了身在庙堂时的急迫与直接,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在田埂上遥望自己曾经辛勤耕耘过的土地,看着新的掌犁人驱牛前行,心中既有放手后的释然,也难免有一丝对收成的隐隐期待与担忧。
李瑾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并未完全断绝。太平公主是最大的消息来源,她出入宫禁自由,又刻意在李显面前保持着亲善和睦的姐弟关系,总能带来最新的、未经太多修饰的朝堂动态。上官婉儿虽然也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她经营多年的信息网络尚在,偶尔也会有一些或公开或隐秘的消息传来。此外,狄仁杰、宋璟等人的来访,除了叙旧,也总会带来他们对时局的观察与思考。甚至,李瑾还让老陈定期去东西两市的书肆,搜罗一些新刊印的文人笔记、地方志乘乃至私下流传的“新闻纸”(一种在士人圈子中传抄的、记录朝野趣闻和时政评论的非官方小报)。这些信息虽然零散、片面,甚至不乏捕风捉影,但拼凑起来,结合他对人事和制度的深刻理解,已足以让他对天下的脉搏,保持一种虽不精确却相当敏锐的感知。
这一日午后,微雨初歇,空气清新。李瑾披了件薄氅,在花园的暖阁中,就着明亮的天光,翻阅着老陈昨日从市上带回的一叠“新闻纸”和几本新出的文集。上官婉儿在一旁整理着一些旧日的书信文稿。
“唔,太子又增设了‘劝农使’,分遣各道,督导春耕,奖励垦荒。这是好事。” 李瑾指着一则消息,微微颔首,“永昌初年,老夫在岭南推广新式稻种与农具,亦是派遣专人督导,方见成效。看来太子是听进了广平他们的建言,重视农本。”
婉儿抬头道:“宋相公前次来,不是还提及,太子欲在关中兴修几处大型水渠,以利灌溉?只是工部核算下来,耗资巨大,且需征用不少民力,朝中争议不小。”
“修水利是百年大计,利在千秋。但确需量力而行,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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