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台鉴:倒水事毕,当藏远山。所谓‘藏’,非遁形匿迹,乃是化——化入朝雾则为晨露,化入暮霭则为晚霞,化入世人善念则为春风。今留三物赠县:一、石臼永涌甘泉;二、壁上苔书逢旱自现雨兆;三、赵员外院中桃核,实为吾半粒心元所化,待其结实,食之可祛百病,然一树只结三果,须赠至贫、至孝、至诚者。
另,世人多求‘倒水之术’,鲜悟‘成杯之道’。君可观河:水入杯方成其用,杯纳水乃全其德。愿青崖百姓皆成玉杯,盛装光阴琼浆。
云散于丙午霜降,山翠如故。”
子敬奔至崖边,但见群山云海翻腾,忽然所有云朵齐齐向西天流动,如万马归槽。云过处,千峰竞秀,青翠欲滴——那翠色浓得竟从山体溢出,淌成溪流,汇入河道,整条河霎时碧如翡翠。
更奇的是,每座山峰的轮廓都在霞光中微微晃动,恍如有了呼吸。原来,山即是杯,盛着千万年岁月沉淀的绿意;云才是水,从天穹的壶嘴倾倒而下。而那个倒水的人,把自己作为最后一滴水,倒回了群山这只巨杯。
七、余杯
云隐客“散道”后第七日,赵员外院中的桃核发芽了。不是破土而出,而是从青石地缝里钻出一茎嫩绿,见风即长,三日成树,五日开花。那花是半透明的,瓣中游着云丝。
结果那夜,全县人皆梦同一景象:云隐客白衣立于月下,手托三枚发光桃子,对众生作揖:“多谢诸君,为我成就一场好‘倒水’。”醒来枕畔皆有余香。
子敬遵嘱分桃。最贫的孤寡老叟食后,茅屋旁涌出温泉;至孝的盲女之母食后,目复明,见女儿眉心多了一点朱砂痣;至诚的老塾师食后,提笔能书“云水文”,字迹入纸化雾,可显吉凶。
青崖县从此风调雨顺。每逢大旱,百姓不祷神,只聚于河边,将自家水杯倾入河中——说也怪,千万只杯沿相碰的清响汇聚,西山便会升起一缕云,纤细如线,却总能招来甘霖。
多年后子敬致仕归乡,舟过青崖,见夕阳下河道金光粼粼,恍见当年万千光杯重现。船夫忽指西山:“客官瞧,那朵云像不像在斟酒?”
子敬抬眼,果然有孤云一朵,正对最高峰缓缓倾斜,云脚垂下琥珀色的夕晖,恰似玉壶倾倒陈酿。而群山默默承受着这场永恒的斟灌,翠色在暮霭中愈发嵯峨深沉。
他忽然泪流满面。
原来真正的“倒水”,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赐予,而是倾倒者将自己倒入受者,从此永在杯中的慈悲。云从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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