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气,白雾出唇即化游云,飘出窗牖;午时以石臼接泉,银鱼跃起咬碎日光,光屑落臼成金粟;暮间展素绢于崖边,晚霞自行浸染成《云山供养图》。最奇是子夜,其人盘坐屋顶,衣袂间渗出绵绵湿意,渐聚为巴掌大的云朵,乘夜风往四方飘去。
“先生究竟何人?”第三日,子敬终忍不住问。
云隐客抱膝坐于星下,指银河:“君见河中粼粼光否?那皆是无量水杯。天穹是更大的杯,盛满光阴酿成的陈露。我辈不过是偶然路过的斟茶童子——”说着伸手向虚空中一舀,掌心竟托住一捧星光,星光在他指缝滴落,坠地成萤火虫,“看,这也是倒水。”
忽有急促脚步声自山下来。却是县衙主簿喘吁奔至:“大人!河、河水又现异象!”
赶回河边,但见月华满川。白日寻常的河水,此刻竟浮起千百个琉璃似的光杯,杯口皆朝西山方向倾斜。杯中不盛水,盛的是——人影。
货郎王三的杯里,映着他为老母煎药的孝行;渔夫李大的杯中,现着他私放怀孕鱼苗的善念;甚至子敬自己的杯内,也浮着他昨日退还乡绅贿银的清廉。每一道光影没入水底,河面便漾开一圈彩虹似的涟漪。
“这是……”子敬震撼。
身后传来云隐客的叹息:“水杯本为受而设。世人但见我‘倒水’,却不见万物皆在‘受水’。受而不觉,如杯不知满;受而能化为德泽,则水入杯而成琼浆。”他俯身掬起一捧光影,“周县令,你看这满河光杯,可比龙王庙里的泥塑金身更鲜活?”
四、倒者
自那夜后,云隐客竟下山寓居县衙后院。白日与子敬勘验案牍,夜间常不见踪影。青崖县渐生奇事:
东街盲妪门前的古井,每日子时泛出桂花香,妪以井水洗目,三日而复明;
西郊荒田夜半闻笙箫声,翌晨田垄自开沟渠,旱禾尽得灌溉;
更有个偷儿欲盗库银,翻墙跌进棉花堆似的云絮里,被送到衙门口,怀里还揣着张字条:“手不洁,可濯于星辉”。
百姓始知有异人,暗中唤作“云仙”。富户集资欲建生祠,木材运至西山却总被晨雾送回;画师想绘真容,每每提笔就见绢上涌起云霭,遮去眉眼。
七月十五盂兰盆会,子敬与云隐客同游河灯。见万千莲灯顺流而下,云隐客忽然说:“周兄可知,我倒的不是水。”
“是何物?”
“是‘可能’。”他指尖轻点,一盏将沉的河灯忽被水花托起,“旱时,水是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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