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残页
江南梅雨时节,溽湿的雾气浸透了青州书院的每一寸木纹。少年沈墨在藏书阁最高层的阴影里,触到一卷无封皮的残本。纸页脆如蝉翼,墨色却浓得惊心,开篇便是:
“天腾水入河,自隐山翠秀嵯嶓。”
这十二个字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起伏,仿佛随时要化作水汽散去。沈墨正欲细看,阁楼深处传来苍老的声音:“那书已等了你三代人。”
说话者踱步而来,是书院山长陆隐之。老人鹤发松姿,袖口沾着新磨的墨,眼神却清冽如山泉:“泰西有诗人云,’云把水倒在河的水杯里,自己藏在远山中’。你手中残页,比那诗早了三百年。”
沈墨指尖轻颤。陆隐之接过残卷,对着天窗漏下的光:“此乃《云水经》序章。云腾为雨,雨落成河,河归沧海——云何在?山在何处?水又在何处?”
窗外恰有流云过峰,雨丝斜织。老人忽将残页掷入铜盆,炭火余烬遇水,升起青烟如篆。烟雾扭曲变幻,竟现出山川脉络、江河走势,瞬息间又消散无踪。
“看懂了么?”陆隐之拂袖转身,“云水之道,在显隐之间。我给你三十日,若参不透这十二字,便下山罢。”
卷二·显迹
沈墨开始在青州城寻找云的踪迹。
他登临城北观星台,见晨雾自运河升起,贴着粼粼水面向东飘移,至青龙桥下忽然散尽,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将雾霭倒入河道。午后雷雨突至,他在茶肆檐下看见奇景:雨帘垂落处,街面积水竟逆流成细纹,如书法大家挥毫写就的“隐”字笔锋。
第七日,沈墨遇见卖水翁。老人每日寅时出城,从三十里外白龙潭取水,独轮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木桶里的水却始终满盈,不曾溅出半滴。
“老丈,这水有何特别?”
“特别?”老人舀起一瓢清水,水面竟映不出他的面容,“此水载云。”
是夜沈墨尾随水车出城。月光下,白龙潭平静如镜,潭心却有一处永不愈合的漩涡。卖水翁将空桶沉入漩涡,提起来时,桶中盛着乳白色的流体——那不是水,是凝结成液的云雾。
“三十年前,有个书生在这里参透了云水经。”老人望着漩涡,“他说天地如杯,云是倒水的手,山是藏手的袖。后来他成了你师父。”
沈墨猛然醒悟。回书院路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城墙上,影子手中似乎也提着无形的桶。抬头望天,一弯新月恰似倾覆的杯盏。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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