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为其披氅,轻问:“岳叔父真不归矣?”
“云散于天,何言归去。”
八、席卷新解
腊月廿三,祭灶日。流言忽转风向。
原是有商人夜盗铜牛,雇十人抬扛,牛纹丝不动。报官后,县令责其愚昧:“此牛铸时以铁芯贯地,深入三尺,岂能动哉?”此事传开,市民哂笑,所谓宝藏、点金术,不攻自破。
然另一说悄然兴起:铜牛虽无宝,然贾家女有慧。昔有商人携子求见,嘉儿隔帘问三事,其子汗流浃背而退。问何事,不肯言。又有人见嘉儿雪中扫径,以雪堆牛,竟肖似前朝名臣模样。更有老儒断言:此女通晓经史,胸藏锦绣。
贾翁闻之,召女问:“尔与外人言甚?”
嘉儿坦然:“有少年问‘席卷天下’作何解。儿答:贾谊言秦孝公‘有席卷天下之意’,然秦不过二世。何也?席卷者,如席卷席,席虽平展,人终在席上。真正席卷天下者,非以天下为席,而以己身为席,承天下尘露。”
“彼又问:‘包举宇内’何解?”
“儿答:宇内者,天地四方。包举非包裹举起,而是怀抱容纳。如母抱婴,非欲束之,乃欲护之。”
贾翁怔然。少女双目澄澈,继续道:
“后问‘并吞八荒’,儿实不喜此词。吞者,灭也。并者,合也。若以吞求并,如饮鸩止渴。故儿改二字——‘并怀八荒’。心怀天下,天下自归。”
朔风推窗,雪片卷入,落于书案素笺,正停在“席卷天下”四字。墨迹遇雪,微微氲开,竟似山水朦胧。
贾翁忽觉眼底温热。三十年来,守铜牛,拒俗尘,自谓清明。然不过是以不卷入为清,以不沾染为明。而女儿一言,道破天机:不卷入者,已在卷外;不沾染者,早存染心。真清净乃在卷中不迷,染中不垢。
“阿爹?”嘉儿轻声唤。
贾翁取青金石,对映雪光:“尔岳叔父留此石,补牛目。然牛本无目,以石为目;人本无心,以何为心?”
少女接石,握于掌心。石沁凉,渐生温。
“以石为心。”嘉儿微笑,“石不会热,不会冷,不会贪,不会惧。雨打风吹,石还是石。”
贾翁仰首长叹。叹声融雪,簌簌而落。
九、翌春别促
转眼新正。丙午年春节,临安城爆竹喧天。贾宅门前冷清,惟铜牛披红绸,乃嘉儿所系。
初五,有客叩门。开之,见三少年立于雪中,皆青衫方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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