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水上空聚成一团柔和的光晕。莲蓬显露出来——不是寻常的蜂窝状,而是一面光滑的镜面,映着天上弦月。
“镜已开。”贾叔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周慕云说的‘镜’,不是铜镜,不是水镜,是心镜。”
陆岳翁也披衣走来,手中拿着那卷棋谱:“你们看。”
棋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第一百四十七手旁边的批注,字迹在变化。原本的“叩天门而不应,遂见流光倒泻,万象逆行”,渐渐淡去,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天门即心门,不应即是应。倒泻非流光,乃是真心光。逆行非万象,乃是本来相。”
子砚默念这四句,忽觉心中某处枷锁“咔嗒”松开。他想起白日塔中第三局棋:“执子,然后放下。”执与放,本是一体;叩与应,原无二致。周慕云叩天门而“不应”,正是最大的“应”——天门从未关闭,只是世人总向外求,不知心门自开。
莲蓬镜面中,影像又开始流转。这次不再是古代景象,而是一幕幕交错的时代片段:
嘉靖年间,王献臣在拙政园“与谁同坐轩”中,对着一局残棋沉吟,窗外细雨如酥;
万历年间,云岩寺塔下,周慕云与了尘禅师对弈至深夜,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皮影戏;
乾隆年间,少年陆文渊在听雨园初代园中,与虚幻人影手谈,清晨仆佣发现他伏案而眠,手中紧握黑白二子;
民国七年,陆谦益与贾云鹤在池边论道,水面忽然映出明人衣冠,二人惊愕对视;
一九六六年冬夜,牛棚里,两位老人用碎石在地上画棋盘,借着月光继续那局未尽的棋;
一九九〇年秋,故宫库房,陆岳翁与贾叔明展开棋谱拓本,窗外银杏叶金黄如蝶;
最后,画面定格在今晨——涵碧山房窗前,子砚推开槛窗,翠烟拂面而来。
所有影像重叠、交融,最终化为莲心上的一点白光。那光越来越亮,照得满池生辉,整座园子浸在乳白色的光晕中。
光晕里,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从虚到实,从淡到浓,最终凝成实体——正是棋谱上的文士,周慕云。
他看起来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左眉梢褐痣如点墨,穿一袭半旧的天青色直裰,腰间系着丝绦,悬一枚玉佩。与画像不同的是,他眼神不是古人的浑浊,而是清亮如少年,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笑意。
“等了四百八十年。”周慕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终于等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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