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云游至朱仙镇,见疫病已控,询之,镇民皆感念‘云小神医’。有垂髫女童塞我这方帕,说若见恩人,代她道声杏花开得好。”她凝视云溯,“可你所谓‘山长所授针法’,实是抽魂炼砂的‘摄魂针’入门式。若无后续邪法,反有固本培元之效——云镜山长传你此术,是要先养肥再宰杀。”
云溯踉跄后退,扶榕方立。四年信仰,一夕崩摧。
柳遗山推琴而起:“陈藏岳败走后,回龙湾邪阵暂歇。然魂晶未毁,只是被大鲵吞入腹中,借隐脉地炁封存。云镜山长寿限将至,必不甘休。小友此来,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诸葛椿忽自水中提起一物:青铜匣,正是当日陈藏岳所持,然匣已空,匣底沾黏透明黏液——鲵涎。
“大鲵吞砂后沉入隐脉泉眼,我以机关术探查,泉眼下有天然石窟,窟壁满布前朝壁画。”他展开拓片,但见飞天夜叉间,绘有诡异仪式:高冠方士以铜针贯童子天灵,魂烟袅袅注入丹炉。
“此非云镜书院首创,乃承自魏晋某邪道。壁画末端有题记——”拓片边缘,蝌蚪文蜿蜒如蛇。苏枕流辨读良久,悚然:
“...炼砂九九,可逆生死。然砂成反噬,需血亲代受。故炼者常掳他人子,而以己子为最后药引,谓之‘丹劫’。”
云溯脑中电光石火:“山长亲子...陈藏岳司库,今年贵庚?”
“四十有九。”柳遗山缓缓道,“逢九之劫。”
幽涧忽然无风起浪。
第五章老骥不踵
四月十五,月圆夜。
忘筌山来了不速之客。
没有车马,没有仆从,只有一顶青布小轿,由四名白发老叟抬着,踏月色登山如履平地。轿至榕林外止,轿帘掀开,探出一根虬木杖,接着是月白绸裤、云纹履,最后是张脸。
若在别处见这张脸,人人皆要赞声“老神仙”。面如童颜,须发如银,唯双目浑浊如隔毛玻璃。然细看眼角手背,仍有岁月蛛丝马迹——此人至少年过古稀。
云镜书院山长,陈太清。
他下轿,不望草庐,不观溪涧,径自走至那七株古榕中央,仰观疏光筛月。良久,叹:
“丙午年丙午月,地脉隐泉复涌。老朽三十年前布子,终等来今日。”
草庐门开,四人出。云溯见那身影,本能欲跪,膝弯却似有铁撑着——是诸葛椿以铜珠弹中他穴道。
“站着。”匠人低喝,“你跪他四年,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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