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那半道祭料的余账,只把三层套刻留在北支窄缝里各归各槽、中轴留虚、霜降后撑条自己脱胶落在淤沙里和石屑同色,到第二年开春连淤沙都被上游桃花汛重新铺了一层新黄,什么都不再认得哪道刻痕叫鲧、哪道叫大禹盟、哪道叫康令恽柔过的河图锁。
康家村老榆树那半张傩到第二年伏天漆皮又起了一层细泡,有回塬下小孩跑过拿弹弓崩了一下树瘤,傩面在树杈上晃了半圈没掉,左眼眶凹沿磕在树皮上崩了米粒大一个缺,小孩他娘隔了两天拿鞋底蹭了下树根没当回事。康泠那道颧骨冷青印到谷雨前后退成一道淡得要在侧光里斜四十五度才看得出来的浅灰弧,她后来有回在绥德集上照了回镜子,自己也没再琢磨那道弧是守气留下的还是只是晒了几年风给皮色不均,扣上镜盖,继续挑了两把新出的黄米面往回走。
老周入冬后在回水湾没再架铁钎,船让马哈录开回黑马河停进自家棚里,他自己在塬下租了半孔旧窑,冬天生了个碎煤炉,偶尔有人从渡口过给他捎半块羊尾、一纸包旱烟末,他接了搁在窗台上,不回礼,也不缺那一口。有回小年前后康泠从村口下来到塬下打一壶清油,顺路拐到窑洞口站了半分钟,老周在炉边抬了下眼皮,没让座,没寒暄,只把窗台那半块已经风干的羊尾往她方向推了半寸,康泠没拿,点了一下头,提着油壶回塬上。两个人这辈子最后那点账就这么结在半块不接不推的羊尾和一道不进门的半分钟里,不补戏,不收刀,不写后话。
沈砚的铺子到第二年清明有人在卷帘门下塞了张水电单,单子被穿堂风吹到台钳脚边,和那张皮纸剖面叠一块,没人去取。后来背巷改造,卷帘门连同绿漆起泡的那道框被施工队连墙皮一起铲了半截,冷光放大镜的灰蓝余光在断电那天自己灭了,皮纸剖面、铜钱、半罐老鹿胶、拓库三摞打印页全跟着灰渣推到建筑垃圾堆,拉到东郊填埋场,压在一层新铺的沥青下面。没有谁再去翻那十六段河图纹最后归了哪一层地底——反正底下再没有哪只眼会拿它当钥匙来认。
黄河照流。龟脑滩照浮。中元照过。鸡到寅末照例在塬上某户没拆的柴垛后打一声不叫忌也不叫警的、纯粹因为天快泛灰而打的那一口长啼。
这一回,龟在啼声里没动。
连半道缝都没打算再开。
书到这里收。
49426397
小可爱邱莹莹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月球小说】 www.yueqiumao.net,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yueqiumao.net,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