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这一家人,一走,就是十五年。从洛阳到晋阳,从晋阳到长安,从长安到洛阳城下——他打了多少仗,她就守了多少次家。他出征的时候,她替他收拾行装,把药丸缝进他贴身的衣领里;他打了胜仗,她就在家替他照看府里的老弱,把每月的俸米分出一半,周济阵亡将士的遗属。
她见过他流血。浅水原那回,他中过箭,箭杆折在肉里,他咬着牙让军医往外剜,她站在帐外,听着他一声不吭,心揪成一团。
可她没见过他这样——躺在榻上,人事不知,唇边还凝着血。
她拧了帕子,细细地,给榻上的人擦脸。
血已经止住了。医者说,命是保住了,只是伤得重,要好生调养。长孙氏把帕子浸进热水,再拧出来,水已经染成了淡红。她换了三次水,才把丈夫脸上的血污擦净。
擦到嘴角时,她停住了。
那里还残留着一道血迹,干涸了,凝成暗褐色,贴在唇边。她拿帕子蘸了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拭。
李世民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妻子坐在灯下,泪痕未干,手里的帕子却稳得很,一下,一下,擦着他唇边的血。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
“……什么时辰了?”
“三更过了。”长孙氏道,“你睡了大半日。”
“府里……”
“都安置了。医者也说了,无大碍。”她顿了顿,“殿下安心。”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望着帐顶,望着那盏灯,望着妻子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的侧脸,忽然道:
“这些年,我忍过多少回,你可知道?”
长孙氏的手,停在半空。
“杨文干那回,父皇许我太子,转头又收回——我忍了。”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田让婕妤夺了,我忍了。房玄龄、杜如晦,被逐出府,我忍了。杜如晦挨了打,断了指,我忍了。父皇当着满殿的人,说我不如从前——我也忍了。”
他闭了闭眼。
“我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我不动手,父皇总有明白的一天。大哥总还有念兄弟情分的一天。可今日那杯酒……”
他说不下去了。
长孙氏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那只手是凉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她捧着丈夫的脸,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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