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裴寂道:“杜伏威自请入朝,江淮无主,朕可高枕了。”
裴寂躬身道:“陛下圣明。”
——座中谁都没说破:杜伏威留在了长安,江淮的兵,还握在别人手里。那把刀,眼下收在鞘里,来日捅向何处,天知道。
天下,是真的要定了。
李渊的舆图上,朱笔圈去的名字越来越多:王世充、窦建德、萧铣、杜伏威……隋末并起的群雄,如今没剩下几家。突厥在北边虎视,河北还有些乱子,可那都是边患,是癣疥,不是心腹。
太极殿的夜宴,一场比一场热闹。李渊喝多了酒,会对裴寂说:“自晋阳举义,朕打了五个年头的仗,终于要看见太平了。”
裴寂附和着笑,笑完了,在回府的马车上,把车帘掀开一条缝。
——长安的夜里,有两处灯火,亮得比别家都晚。
一处是东宫。太子的宴席散了,灯还亮着,帐下谋士进进出出,人影幢幢。
一处是秦王府。文学馆的窗纸上,映着伏案的人影。秦王被逐了房、杜,却又招了新的学士补进来,馆中的灯,一夜比一夜亮。
裴寂放下车帘,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太平要来了,可有些人,睡不着。
武德五年初冬,河北的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长安。
刘黑闼复反,连陷州郡,河北大震。李渊连夜召大臣议事,建成立在班中,一言不发,神色却比平日郑重。
散朝后,东宫的灯,又亮了一夜。
这夜,建成没有设宴。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手边搁着一卷兵书。灯下,他把一枚棋子捏在指间,转了很久。
“去请魏洗马来。”他说。
魏征来了。太子洗马,四十岁上下,面相清瘦,行止端方。他入东宫这几年,从不阿谀,说话直,办事稳,建成敬他三分,也防他三分。
灯花爆了一下。
建成放下棋子,忽然开口:“魏公,孤问你一句话。”
“殿下请讲。”
“你入宫的时候,可曾留意过,秦王府的灯火?”
魏征没答。
建成看着那盏灯,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秦王府中,每夜灯火不熄——那不是在读书,是在谋天下。”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嘶声。
魏征默然良久,终于开口。他没有顺着太子的话说,而是转了个弯:“殿下既知灯火,可知灯下之人,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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