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夺马,破关!”
五月初二,天刚亮,夏军倾巢而出。
十万大军在汜水东岸列阵,从辰时排到午时,绵亘二十里,戈矛如林,旗帜蔽野。将士们站着等渡河的号令,一等,就是半天。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夏军远道而来,一路粮草不继,又空着肚子列了大半天的阵——到了午时,人困马乏,士卒饥渴难耐,纷纷丢下兵器,跑到汜水边去舀水喝,喝完了,就势坐在河滩上,打盹的、说闲话的、骂天的,乱成一团。
虎牢关上,李世民登上高台,望见这一幕,回头对诸将说了两个字:
“可击矣。”
他亲率轻骑,率先冲出关门;三千五百玄甲,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夏军阵前。
——这一击,选的不是夏军最厚的地方,而是最散的地方。
玄甲军冲过汜水,一头扎进夏军侧翼。李世民一马当先,长槊所至,无人敢撄。窦建德的亲兵想列阵迎战,阵脚还没立稳,黑色的洪流已经冲了进去,又绕到阵后,把旗帜一杆杆拔起,扔在地上。
十万人的大军,阵势一乱,就成了十万头没头的羊。
夏军大溃。玄甲军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五万余人;汜水两岸,弃甲如山。
窦建德在乱军之中,中了一槊,伤在腿上。亲兵护着他,且战且退,一路退到汜水北岸的牛口渚。
牛口渚,水草丰美。五月的风,吹过河滩,吹得芦苇沙沙响。
窦建德翻身下马,一屁股坐进芦苇丛里,喘着粗气。腿上血流不止,染红了靴子。他抬眼望望四周——十万大军,如今身边只剩了这几百亲兵,远处,唐军的黑旗,正在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吾何至此?”
没有人答他。
——这句话,他问过自己许多遍。当初漳南起兵,是为乡里百姓出头,杀贪官,分田产;后来渡河北,据洺州,称夏王,是河北百姓抬着轿子请的他。他自问这辈子没亏过百姓,没杀过降将,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是凌敬那页策?是王琬那些金子?是曹氏那碗粥?还是他自己那句“我已经应了人家”?
他想不明白。他只是坐在芦苇丛里,腿上流着血,望着五月的天,一遍一遍地问:
“吾何至此?”
——唐军的黑甲,在他四周合拢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
“莫伤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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