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穿过半个长安城。刘文静坐在囚车里,头发散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绯袍——行刑的规矩,死囚不除官服,是念在他曾为朝廷大臣的分上。
他一路都很安静。路过安仁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寂的甲第,朱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蹲在秋阳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起兵那年,谁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当年指给世民看的那线山河,如今都在别人手里:太原,丢了;河东,乱了;关中的西边,薛举的余党还占着陇右;东边,王世充还踞着洛阳。天下,并没有因为晋阳那把火,就烧成太平。
他坐在囚车里,想了很多。
他想起晋祠那夜。三十名刀手,埋伏在庙里。他坐在殿角的暗处,听见刘政会当庭出首,念那封“私通突厥”的密信,看见王威、高君雅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他想起出使突厥那三天。草原上的风,刀子一样。他在帐外站着,站到第二日,膝盖都是僵的。可他没弯过腰。
他想起入长安那日。大军从春明门进城,他在马上,看着这座城,对身边的裴寂说:玄真,咱们打到长安了。
裴寂说:是啊,打到了。
他当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值么?
到了西市口,车停下,狱卒解下他,押上刑台。
监斩官坐在台上,是个年轻的御史。他有些紧张,念了一遍罪状,声音发颤:……刘文静,太原起兵旧臣,心怀怨望,口出逆言,与弟文起召巫厌胜,图谋不轨,按律处斩……
围观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认得他:那不是鲁国公么?晋阳起兵的功臣,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没人回答。
刘文静站在刑台上,整了整衣冠。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忽然问了一句:几时了?
监斩官说:午时三刻,未到。
他说:不急。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太极殿的殿脊,黑压压地蹲在天边,像一头卧着的兽。
他看了很久。
监斩官催:时辰到了。
刘文静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拍了拍胸脯,叹道:
“高鸟尽,良弓藏——故不虚也。”
——这是史书上记下的一句话。
说完,他不再看太极殿。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轻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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