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说得对:留之,必贻后患。
灯花爆了一下。
李渊拿起笔,在奏疏上,批了一个字:
诛。
武德二年九月,诏下:刘文静、刘文起,以谋逆罪,处斩;家产籍没。
萧瑀再谏,不听。世民再请,不听。
——晋阳双杰,一个死,一个活。活着的那个,是送他上路的那个。
行刑定在九月十六,西市。
消息传到秦王府那日,世民正在试一匹新马。他听了,攥着缰绳,半天没动。然后他扔了缰绳,翻身上马,一路闯进宫门。
他在太极殿外跪下了。
禁卫拦住他,他不起来。他说:父皇不见儿,儿不起来。
李渊在里面,批了半天的奏章,才命人传话:朕意已决,不必再言。
世民跪在殿外,从午前跪到日昃。日头晒着,他的影子,从殿前挪到阶下。最后,是内侍出来,把他扶起来,说:殿下,陛下说,请回吧。
世民站起来,腿是麻的。他扶着内侍的胳膊,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殿门紧闭。殿里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天下之主。
——他救不了刘文静。
回府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随从不敢问。到了府门口,他下马,站了一会儿,对随从说:去打听打听,鲁国公府上,还有没有能走动的人。
随从去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刘文静在狱里,托人带出一句话来——
“告诉二郎,晋阳的火炉,我是真记得。”
世民听了,眼睛一红,转身进了屋。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冬天,太原留守府的后院,四个人围着火炉:他爹、裴寂、刘文静、刘政会。炉上烤着酒,灯下摊着舆图。刘文静指着舆图上一线山河,说:太原北有突厥,南有李密,东有高鸡泊,西有关中——四面皆敌,可四面皆路。
那年他十七岁。他问:刘公,哪条路先走?
刘文静说:先走最难的那条——起兵。
——火炉,舆图,那句“起兵”。如今,火炉里的人,一个坐在御座上,一个坐在右仆射的位子上,一个进了狱。
只剩下那句“起兵”,孤零零的,悬着。
九月十六,西市口。
天阴着,没有风。看刑的人,从街口挤到刑台前。
囚车从大理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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