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
他当时问:哪条最难?
刘文静说:起兵。
——起兵的路,是刘文静陪李渊走的。论功行赏的时候,他裴寂排在前头,是因为他管着钱粮,也因为他是晋阳宫的副监,是李渊最亲近的人。可他也知道,那个“才略冠时”的鲁国公,功劳并不比他小。
只是,功劳大的人,死在功劳上。
裴寂端起酒杯,又放下。那杯酒,他到底没有喝。
——他这一生,往后还有仗要打,还有路要走。可有些话,他再没对任何人说过。
刘文静死的第二年,武德三年的春天,有人路过刘文静的旧宅。
宅子已经荒了。朱门落了锁,锁上生了锈。院墙的漆皮,一片一片地掉。门前石阶的缝里,长出了草。
——这座宅子,曾经住过一个从晋阳来的人,曾经有过一个自称“学生”的声音,曾经在夜里点起过一盏灯。
如今,灯灭了。
又过了几年,天下渐渐平了。
武德九年,秦王李世民,成了太子。同年,即位,是为太宗。
贞观三年,有一天,太宗在朝会上,忽然问了一句:刘文静,还有后人么?
群臣一愣。
有司查了,回奏:刘文静之二子,没于官,尚在。
太宗说:召回来。
有司问:以何礼?
太宗说:追复刘文静官爵,以子树义,袭封鲁国公。其妻,复其封号。
——诏书下去那日,有人看见,太宗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案头放着一卷旧舆图。图角有一行小字,是抄家时入了官库、后来翻出来的:“太原,四面皆敌,亦四面皆路。”
他看了很久,对身边的侍臣说:
“文静之功,朕未尝忘。”
侍臣不敢接话。
太宗又说:只是当年,朕救不了他。
侍臣说:陛下登极,追复其官爵,恩泽及于子孙,刘公泉下有知,当无所憾。
太宗说:官爵可以追复,人,追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替朕记一句话。
侍臣忙取笔。
太宗说:“定策之功,社稷之臣。文静虽死,其功不可没。”
——这句话,后来写进了贞观三年的诏书里。
刘树义奉召入宫那日,是个晴天。他穿着一身素衣,跪在太极殿外,等着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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