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见过这座殿——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入狱了。
内侍出来,说:陛下召鲁国公世子进殿。
刘树义进了殿,跪下行礼。太宗让他起来,问了他几句话:读了什么书,学的什么武艺,家里还有几口人。
刘树义一一答了。答到最后,声音有些抖。
太宗看着他,忽然说: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刘树义说:臣,知道一些。
太宗说:知道就好。你父亲,是个能臣。你袭了他的爵,就要对得起这个爵位。
刘树义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听见太宗在殿上,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晋阳的火炉,朕也记得。”
——这句话,他压在心底,压了十年。
武德二年那日,他跪在太极殿外,从午前跪到日昃。他救不了刘文静。后来他当了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了,可他仍然记得,那个秋天,西市口的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正在长安的另一头,攥着马缰,浑身发抖。
他记得那个冬天。
火炉。舆图。烤着的酒。还有那句“起兵”。
——太原,四面皆敌,亦四面皆路。
这句话,是刘文静说的。
说这句话的人,把命留在了太原到长安的路上。
李世民望着那卷旧舆图,忽然想起,刘文静托人带出的那句话:
“告诉二郎,晋阳的火炉,我是真记得。”
他记得。他也记得。
——晋阳的火炉,是真的。刘文静的冤,也是真的。
可这天下,从来是——
成也晋阳,败也晋阳。
当年火炉边四个人,如今只剩两个。
一个坐在太极殿里,一个坐在右仆射府里。
还有两个:一个在刑台上说了句“早知如此,何必晋阳”;一个在官奴的槽房里,数着星星,等那道永远不会来的赦书。
——不对。赦书来了。只是来得太晚。
贞观三年的那道诏书,追复了鲁国公的官爵。
可是,那个自称“学生”、声音里带着笑意的人,已经死了十年了。
西市口的土,已经换了几茬。太极殿的殿脊,还是老样子。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创业难,守业更难。
守业的难处,在于——有些人的名字,会写进功劳簿里;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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