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了难,问那新兵:瓜是谁家的,你还记得不?
新兵摇头:天黑,记不清了。
校尉又问:田在哪块?
新兵说了个大概。校尉领着他,沿田埂找了一圈,才寻到那老汉。钱赔到老汉手里,老汉捏着钱,半晌问:军爷,这钱,是那小子赔的?
校尉说:是。瓜是你种的,钱该你收。
老汉说:那小子……不罚?
校尉说:不罚。二公子定的规矩——求其主偿之,亦不诘窃者。东西还了,事就了了。
老汉愣了半天,把钱揣进怀里,忽然说:军爷,你回去跟那位二公子说——老汉这畦瓜,从今往后,不卖了。留着,给过路的兵解渴。
石头这天没出营。他蹲在营门口,看两个伙夫淘米。伙夫们淘完米,把淘米水倒进一个木桶里,抬着往外走。石头问:倒哪儿去?
伙夫说:倒麦地里。二公子说了,水别泼道上,省得路滑,老乡挑水走不稳。
石头没说话。他蹲在那儿,看伙夫把淘米水一勺一勺浇在田埂边的草根上。太阳很好,麦茬地里,有虫子在叫。
破城第四日,西河的百姓开始往营门口送东西。
先是送水。几口水缸,摆在营门口,谁渴了谁喝。送水的是个婆子,说:军爷们帮俺们把城破了,俺家男人再不用半夜爬起来躲兵了。这水,是俺家井里的,甜。
后来有人送鞋。纳的千层底,一摞一摞,摆在缸边。送鞋的老汉说:兵爷们脚上那双,走道都露脚趾了。俺闺女闲着也是闲着,纳几双。
营里的兵不收。收了就要挨军棍——军令明明白白:不取民一物。
送东西的人就急了,有婆子当场抹起眼泪:军爷,你们是嫌俺们的东西糙?
王老栓在营门口值勤,被这阵仗闹得没办法,最后只收了两双鞋,钱照市价付了,一双五十文。婆子不要,老栓把钱往她手里一塞:拿着。你不拿,我回去要挨罚。你要是过意不去,明儿送两碗浆水来,弟兄们解解暑——那个,算你请客。
婆子捧着钱,又哭又笑。
王老栓转身回营,嘴里嘟囔:这仗打的,跟走亲戚似的。
后来,书办赵秀才从西河郡的旧账册里,翻出一笔账:
大业十二年,西河郡义仓征粮,户均一石二斗。同年常平仓出粮,账上记着“赈济饥民“,实发下去,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折成绢帛,入了高德儒的私宅。
赵秀才把账册抄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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