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薄得像一层蝉翼。
有人牵着骆驼从她身边过去了,驼铃叮当作响,那骆驼个头极大,两座驼峰之间搭着彩色的毯子,毯子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和铜片,每一步走起来都哗啦啦地响。驼背上的胡商卷发深目,高鼻梁在日头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穿的是窄袖的翻领袍,腰间挂着弯刀,操着一口不甚流利但显然熟练的汉话跟路边卖绢帛的妇人讨价还价。妇人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目,胡商摇头晃脑地压下去,两只手你来我往地掰扯着,旁边围了两三个看热闹的闲人,嘻嘻哈哈地起哄。
秋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一步,后背贴上了一家漆器铺子的门板。门板上髹着朱红色的漆,光可鉴人,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布衣素裙,腰间系着那串铜钱,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夹着一根竹簪。她伸手摸了摸那门板上的红漆,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润的、带着淡淡桐油气息的光滑。漆面底下是麻布裹胎的纹理,一层灰一层漆,髹了少说十几遍才有这样沉静如水的质感。她知道这种工艺,在二十一世纪是失传了大半的,存世的汉代漆器每一件都是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隔着玻璃柜让人屏息凝神地看。可此刻她贴着的这一面门板,不过是长安城里一家寻常漆器铺子的门面,每天的日头晒着它,风雨淋着它,来往行人的衣袖蹭着它,它就这样普普通通地立在这儿,崭新而鲜活。
她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那条长街。一辆马车从街心驶过去了,两匹枣红色的辕马鬃毛被编成了细辫子,辫梢上系着红绸,车厢是黑漆的,四角包着铜件,车夫的鞭子在头顶甩出一声脆响。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涂脂抹粉的妇人面孔,鬓边簪着一朵绢制的芙蓉花,花心嵌了一粒珠子,日光底下莹莹地一闪。车过去之后扬起一小片尘土,尘土在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金尘似的飘了许久才落下来。
秋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抬起眼睛,顺着街道的方向往远处望去,果然在天际线的尽头看到了那一角高耸的暗青色——未央宫的台基和殿顶,巍峨地踞在龙首原的余脉之上。那些宫殿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重檐叠脊,鸱尾高翘,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脊背。她凝视了许久,然后低下头,慢慢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去。
东市果然如豆子说的那样“大着呢“。她穿过一条横街,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周廊庑环绕,铺面林立,旗幡如林。她辨认着那些招牌上的字迹——“张氏锦绣“、“赵家铜器“、“孙记粮行“、“吴家杂俎“——每一面招牌底下都是一种营生。卖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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