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的铺子里各色绢帛堆叠如山,素绢、彩绢、织锦、刺绣,有的一匹上织着云气纹,有的织着鸟兽,还有几匹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泽,大约是掺了金线的贵重货色,整整齐齐地卷在架子上,只抽出一角供人看样。卖漆器的铺子里杯盘碗奁列得满满当当,红底黑纹,或画着狩猎图,或画着宴饮图,笔触流丽飘逸,隔着几步远都能看见那线条里蕴着的力道。铜器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铜镜,镜面磨得雪亮,日头一照,反光成片地铺在街上,晃得人眼花。
西边传来一阵异样的气味,辛辣中带着果木的甜香,混着一种陌生而浓烈的酒味。秋苹循着气味走过去,看见几家铺子门前摆着奇形怪状的陶瓶和琉璃容器,瓶口用木塞封着,旁边搁着小陶碗,供人品尝。一个蓄着浓密胡须的胡商操着生硬的汉话招呼她:“姑娘尝尝?西域来的葡萄酒,上好的!“他说着倒了一小碗递过来,酒液是深紫色的,在陶碗里映出琥珀般的光。秋苹犹豫了一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甜,酸,一种熟悉的果酿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她以前在超市里买过进口的红酒,味道竟有几分相近。她放下碗,冲那胡商笑了笑,摆了摆手。胡商也不恼,转头又去招呼旁人,声音洪亮得很。
再往前走是琉璃和玉器的摊位。那些琉璃珠子在日头底下五光十色,宝蓝的、翠绿的、琥珀色的、透明的,用丝线串在一起,或者嵌在铜质的簪子和步摇上。秋苹蹲下身看了一会儿,拿起一粒宝蓝色的琉璃珠,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珠子里面有一些细小的气泡和流纹,是手工吹制时留下的痕迹,不规则,不完美,却有一种机器制品永远模仿不来的、属于匠人呼吸与温度的生动。她放下珠子,又去看旁边的玉器——和田玉的白、独山玉的青、岫岩玉的黄,各色玉料被雕刻成蝉、鸟、龙、凤的形状,刀法或圆润或犀利,线条在方寸之间腾挪跌宕。有一枚小小的玉蝉,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洁白温润,背上刻着细致的羽纹,腹下的线条收束成锐利的尖,放在掌心时凉丝丝的,沉甸甸的,像攥着一小片凝结的月光。
秋苹把它放回原处,站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东市的中心区域。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已经被人潮淹没了——戴冠的士人、短褐的工匠、布裙的妇人、着朱衣的吏员、牵马的仆从、抱孩子的乳母,各色人等汇成一条流动的河,在不同的铺面前分流又合流,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暖融融的洪流。她站在人群里,矮矮的,瘦瘦的,布衣素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就那样被人潮裹挟着,像一粒沙子被河水带着往前走。
她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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