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到底在干什么?“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他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而现在,这件事就在他口袋里。一张薄薄的拓片。上面的符号也许能改变人类对自身历史的所有认知。
如果他在这里放弃。
如果他真的“忘掉它“。
那这三十年算什么?
他这一辈子算什么?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了推力。
很轻。甚至算不上“推“。更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但那一下足以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栈道太窄了。他的一侧是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的虚空。
他的手臂疯狂地挥舞。
手指划过墙壁,擦过壁画的边缘——他感觉到颜料碎片划破了皮肤——但什么也没抓住。
脚下是空的。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
在坠落的瞬间,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古代的守密人要选择悬崖作为最后的屏障。
不是因为悬崖能杀人。
是因为悬崖能让人在最后一刻想清楚很多事。
比如——那个符号的含义。他研究了三十年的符号,它的线条结构不像任何一种已知文字系统。它更像是某种……编码。某种信息压缩后的产物。
比如——他应该把拓片放在哪里。
比如——陆沉。
他的养子。他三十年前从孤儿院领出来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
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女儿,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学生。
但他最对不起的是陆沉。
因为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陆沉。他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训练方法,他三十年积累的甲骨文笔记,他对古文字的所有理解——全部。
而陆沉不知道的是,这些只是表面。
更深层的东西,藏在那个符号里。
陈望舒在坠落的最后几秒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铅笔——刚才拓片用的铅笔——连同已经折好的拓片,一起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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