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的骡车在换乘点被换成了一辆日军的马车。车篷是深灰色的帆布,两侧的帘子被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像是一只被合上的眼睛。马车沿着吉长官道一路向北,车轮碾过平整的土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比山道上平稳了许多。可婉柔觉得那段山路上的颠簸反而更真实——至少她知道每一步踩在哪里。这条平路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缓缓运送进一个她已经无法掌控的方向,像一封已经被封好口的信,正在被送往一个她看不见的收件人手里。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往外看。官道两旁的景象和她记忆中的东北田野不太一样了。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新的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日满一体”的标语,被风吹得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已经褪色的旧纸。一间村口的土墙上刷着新的白灰标语:“日满亲善”“共存共荣”,字迹方正、整齐,却透着一股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冷硬。偶尔有三三两两的百姓从路边经过,低着头,步子很快,没有人抬头看那辆漆着日军标志的马车。一个老汉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抽旱烟,看见马车驶近,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别过头去,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惹上麻烦。路边一处井台旁,两个妇人正在打水,其中一个看见马车的影子,立刻拉了拉同伴的衣角,两人低着头快步走开了,连桶都没来得及提起来。
路边有几处被征用的民房,门口挂着“治安维持会”的牌子,白漆刷的字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板。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伪警,斜挎着枪,目光扫过每一个过路的行人。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他们面前走过,步子很快,孩子在她怀里安静地趴着,像是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场合发出声音。那些伪警没有拦她,可他们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了巷口才移开。
婉柔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她想起了奉天城外的那些路,那时候她和林倩并肩走着,没有车马,没有护卫,可她的步子比现在轻得多。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可她至少知道脚下踩的是自己的路。现在这条路是别人替她选的,方向也是别人定的,她只能坐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等着那个她无法改变的终点。
马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长春城外。
天色正在变暗,灰白色的天幕上染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是被烧过了头又冷却下来的铁。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比奉天的城墙更新、更平整,像是被人特意修缮过,每一块砖石都砌得齐齐整整,没有一点缝隙。城墙上挂着新的旗子,旗面上的图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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