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蛟河车站外围。
晨雾从铁轨两侧的荒草地里升起来,被远处的炮火震得微微颤动,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棉布,边缘已经起了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煤渣味和泥土被翻起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落定的潮气。车站的站台已经被炸塌了半边,砖石碎块散落在铁轨两侧,有几处还在冒着细烟,被晨风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像是一口还在喘气的旧灶。
萧羽峰蹲在车站南侧密林边缘的一棵老榆树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旧短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沾满了干涸的泥浆,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鞋底磨薄了一层,踩在湿泥上能感觉到碎石硌着脚心。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周队长趴在灌木丛里,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外面胡乱裹了条灰布腰带,手里攥着一架缴获的望远镜,镜片被晨雾蒙了一层水汽,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又举起来。再往后几十步,林倩蹲在一丛密密的榛柴后面,小雯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妞妞。三个人已经在这里蹲了大半夜了,腿脚发麻,可没有人出声。
车站方向传来的枪声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停了,只剩下偶尔一两声零星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快要破掉的锣。然后是安静,那种比枪声更让人心里发紧的安静——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列车还停在站台上。那是一列从蛟河方向开来的火车,车头喷着白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个不该停的地方停住了。车门紧闭着,两边的车窗被从里面拉上了帘子,看不见里面坐着什么人。站台四周散落着几具义勇军士兵的尸体,都是从附近的队伍里赶过来的,听见消息之后自发组织起来试图拦截这列火车,可他们没有料到站台上已经埋伏了兵力。萧羽峰没有下令让任何人靠近车站,他蹲在老榆树后面,看着那列火车在晨雾中喷着白汽,像一头被拴住了脖子的牲口。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算着从枪声响起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他在心里把宫崎白山会怎么布这个局又过了一遍——明线诱饵、暗线运人,蛟河这条线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人把路牌插在了每一个岔路口。他不相信宫崎白山会犯这种错误。可如果那辆车里真的是她呢?如果宫崎白山赌的就是他会这样想呢?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继续等。
站台上忽然有了动静。车门缓缓推开,先是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踩上站台地面,然后是一道瘦长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晨光中。
佐藤奈子的姿态拿捏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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