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惊闻噩耗,远山从此失故人
林舟到江城上任后的第四十三天,一个电话击碎了他所有关于“来日方长”的念想。
电话是陈峰打来的。林舟接起来时,正坐在发改委十六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改了第三遍的重点项目稽察方案。窗外,江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金色,远处长江如练,货轮的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低沉而遥远。
“林主任——”陈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周书记走了。今天早上。心梗。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林舟手里的笔掉了。
钢笔落在稽察方案的纸面上,滚了一道墨迹,像一条不规则的裂痕。他没有去捡,只是握着电话,一动也不动。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整个世界都被陈峰那句话抽空了。
“他前两天还跟我说,等开春了想去江城看看你,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太辛苦,要给你带点家里的咸菜……”陈峰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他走到时候很安详,在他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洒水壶。那些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都有,他天天侍弄,说等过年你来的时候,能泡菊花茶。”
林舟闭上眼睛。
他看见西河乡政府门口那个穿着旧中山装、目光沉静的老书记,隔着数米距离,对二十二岁的自己说“官场起步,先学会忍”;看见防汛复盘大会上,老书记当众拍案而起,指着视频画面说“为官者,德不配位,远比天灾更可怕”;看见老书记办公室玻璃板下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周建国满头黑发,裤腿卷到膝盖,站在泥水里笑;看见退休后那个坐在院子里侍弄菊花的老人,端着掉了瓷的搪瓷杯,说“这辈子能在退休前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每一帧都像刀。
“什么时候的追悼会?”
“后天。在乡里。”
林舟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台历,在后天的日期上圈了一个重重的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面对落地窗外灯火渐起的城市,久久没有动。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残红,像被谁用手指抹开的胭脂,由浓转淡,最终融进深蓝色的夜幕里。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一条光带,缓缓流动着,带着这座城市无数人的奔波和归途。而他身后办公桌上,那份被墨迹沾染的稽察方案还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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