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吧。”东飞鸿终于说,”那晚在亭子里,我坐在你对面,听你讲次声波,讲共振频率,讲心肌纤维断裂的形态。你讲得太专业了,太笃定了,像一个真正的专家在阐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结论。但我只相信是一种可能。”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专家和真正的棋子,可以是同一个人。”
沈教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很白,指节修长,是一双做了一辈子实验的手,精确,稳定,可控。但现在它们在微微发抖。
“东组长,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我说了假话。是我说的那些真话,被用来做了假。次声波确实可以杀人,6.8赫兹确实可能与心脏共振,通风管道的金属疲劳确实可以作为旁证。这些在实验室里都是真的。但都依依不是被次声波杀死的。她是被她的丈夫用她的心脏病药杀死的。我在水月亭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有文献支撑,有实验数据,有理论模型。但它们被秦收拿去,做成了一层烟幕,一层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的烟幕。我用自己的专业,替一个杀人者遮蔽了真相。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专业的事。”
东飞鸿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放在沈教授面前。是一张白纸,一支笔。
“请沈教授把张启明在青云州的商业往来,你了解的,都写下来。”
沈教授拿起笔。他没有犹豫,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不抖了。他开始写,字迹工整,像实验记录,像论文脚注,像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完善的某种格式。
写了大约二十几分钟,写满了一页纸,翻过来,又写了半页。他把纸推给东飞鸿。
东飞鸿低头看。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温启明在青云州的产业布局——哪一年通过哪家公司拿了哪块地,哪一年通过哪个中间人收购了哪个矿,哪一年通过哪个离岸公司转移了多少资金。有些地方写得很详细,有时间有金额有经手人,像一份完整的实验日志;有些地方只写了几个关键词,后面打一个问号。最后一行写着:”张启明在帝都的关系网,我不完全了解。只知他与某部委多位退休官员保持往来,定期聚会,地点多在世贸三期他的私人会所。参与者的名单,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叫自己’读书会’,每月第三个周五,张启明做东。”
“够了。”东飞鸿把纸收起来,放进公文包,”沈教授写的这些,专案组会整理好,移交给有管辖权的部门。‘读书会’这条线,会有人接着查。”
沈教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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