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有一道磨出的深痕,正好在搭箭点的位置。深痕两侧的弦丝已经起了毛,但搭箭点以下的部分几乎是新的。这张弓拉得不深,射得也不多,骑手惯用短拉快放。
沈烈又摸到弓臂末端的弦槽。左侧弦槽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磕口,右侧光滑。骑手从左侧取弓,上弦时弓臂磕过马鞍。
他把弓递给许三狗。
“拿着,别碰弦。”
许三狗左手接过弓,手指碰到蛇皮时打了个寒噤,但没再呕。
沈烈的手继续往下摸。尸体腰侧有一副胡鞍的残件,半截搭在尸体大腿上,半截压在身下。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尸体太沉了。
他换了个方向,从鞍桥底下摸进去。
鞍桥是硬木的,上面裹了一层薄牛皮,牛皮磨得发白。鞍桥右侧比左侧高出一截,磨痕也更深。骑手经常往右侧压重心,马跑起来的时候,人和鞍一起往右偏。
沈烈把鞍桥翻过来,看到底面钉着两排铁钉,钉头磨得发亮。这鞍经常磕碰,磕在硬地上又弹回来。
他松开鞍桥,站起来看了一眼尸体趴着的方向。
脸朝下,头朝着墙根,脚朝着黑石外侧。左臂伸直,右手攥着刀柄的位置。背上两箭,一箭钉在肩胛骨附近,一箭偏下,扎在腰侧。
沈烈把所有东西串起来。
马蹄前深后浅,蹄坑朝着墙根,马冲到最近处才转。弓弦短拉快放,弦槽左侧磕口,骑手从左取弓、上弦磕鞍。鞍桥右侧磨痕深,骑手习惯右压重心。刀头重脚轻,借马劈砍,步下怕缠。
昨夜这个人冲到墙根底下,被火盆翻起来的光照见,前墙乱箭射中两支,马急转跑了,人没来得及上马,摔在黑石后头。
两箭扎进去,人就没动了。但他的刀、弓、鞍,把昨夜胡骑怎么来、怎么退,全留在身上了。
门缝里韩老卒又喊了一声。
“拖了没有!”
沈烈弯腰把绳钩从尸体小腿上重新挂紧,一手攥绳,一手拽住许三狗的衣领。
“拉。”
许三狗左手攥弓,右手攥布结,用肩膀顶着绳,一步一步往回拽。
尸体在草地上拖出一道宽宽的泥痕。黑血混着碎草,在泥痕两边溅成一条暗线。
沈烈走在尸体旁边。刚才摸鞍桥的时候,他的指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隔着硬革,顶在尸体腰侧的皮带底下。
他没有伸手去掏。
只是把那个位置的硬革边按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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