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去直沽港。兵丁问他去做甚,他把缺了门牙的嘴一咧:“京城不能说,老子去直沽说。有本事他把直沽港也封了。”
兵丁笑了,放他出城。
三个月后,孟铁嘴在直沽港最大的茶楼挂了牌。两颗铜牙一龇,醒木一拍,开口第一句就是:“六王爷那条老狗——”
茶楼里当场就有人差点儿被茶水呛死过去。
光凭这一桩事,还显不出孟铁嘴的本事。真正让他在直沽港站稳脚跟的,是另一段奇闻。
说是某年七月半,他说完夜场书回家,路过城北乱葬岗。月色昏黄,磷火点点,他正哼着小曲走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一股阴风吹来。回头一看——一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发覆面,赤着脚,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
孟铁嘴吓得腿都软了。他那条瘸腿平时走路都费劲,这会儿却跑得飞快。可不管他跑多快,那白衣女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裙摆飘飘,脚不沾地。
跑到一座破庙前,他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瘫在门槛上,闭着眼等死。
等了半天,没动静。
他壮着胆子睁开一条眼缝,只见那白衣女子站在三步之外,缓缓抬起手,把覆面的长发拨开——脸是青白的,眼眶是黑洞洞的,嘴唇却涂着猩红的口脂。
“孟先生,”女鬼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你别怕。我不害你。”
孟铁嘴牙齿打战:“那……那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女鬼幽幽叹了口气:“我生前是你书迷。你在京城说《西厢记》,我场场不落。后来我爹把我许给了一个屠户,我不愿意,就吊死了。如今在阴间孤零零的,想托你帮个忙。”
“什……什么忙?”
“城南马员外家的小儿子,去年落水死了,也没成亲。我打听过,他人生得俊,脾气也好。想请孟先生去马家提一门阴亲。”
孟铁嘴愣了好半天,忽然把铜牙一龇:“姑娘,这忙我帮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将来你在阴间成了亲,得替我多拉几个书迷。”
女鬼掩着嘴笑了,笑声像夜风吹过竹梢。她朝孟铁嘴福了一福,身影便散了。
第二天,孟铁嘴当真去了马员外家。他把这事儿一说,马员外先是吓得脸色煞白,后来又觉得——儿子在阴间孤零零的,娶个媳妇也好。竟然真答应了。
这门阴亲办得风风光光,纸扎的嫁妆摆了半条街。孟铁嘴做了现成的媒人,得了一笔谢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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