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金嬷嬷的事告诉傅骁,傅骁已经知道了。一场暴烈的骤雨比任何一匹快马更早地冲到了甜水井胡同的门前,而带着雨撞进门里来的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访客都更苍白、更不稳重。
金嬷嬷跪在偏院的青石地上,不肯起来。浑身湿透,灰白的发髻散了一半,雨水混着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她仰头看着傅骁,嘴唇哆嗦着,“骁少爷。老身当年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是沈家汪夫人让老身说的——说夫人是被沈家连累才染的病。全是假的。”
傅骁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定了三息,才慢慢放到桌上。他没有扶她,也没有说“起来”,“什么假的?”
“夫人不是病死的。”金嬷嬷的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风寒只是起手,真正要了她的命的,是药里被人动了手脚。病中那十几天的方子,汪氏的人接手之前,本来只是寻常的疏风散寒,后来加了一味细辛、一味附子,剂量越添越重——寒症用附子本有讲究,可她添的分量不对,一次比一次猛。苦药灌下去,夫人的脉越喝越浮,三日夜后口鼻渗血,老身当时就在榻前,眼睁睁看着夫人擦完了帕子上最后一团血沫。”
偏院里只剩雨声。很粗暴的雨,砸在槐树叶上,劈里啪啦,像是在催命。
傅骁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安静上。雨从敞着的门口潲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没有躲。
“谁。”他问。
这个字不像他。没有散漫,没有嘲讽,没有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漫不经心。
“沈家内宅的人。具体是谁,夫人不让查。夫人说查出来会毁了两家的孩子。”金嬷嬷双手撑着地面,雨水从她额前花白的碎发上滴落,“所以老身按汪夫人的意思说了谎,说夫人是风寒转肺疾,说是沈家的不是。这些年老身一直守着这方帕子等一个能说出来的时机。帕子被拿走了,老身没法子了,只能来说。”
她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傅骁站起来。他没有说一句责怪金嬷嬷的话,只是弯腰扶住她湿透的臂膀把人架起来,放进廊下唯一没被雨打湿的竹椅里,侧过脸喊了一声:“门外站着的那两个,进来。”
声量不高,却吓了刚跨进院门的顾俏俏一跳。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沈霁舟站在她身后半步,月白直裰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发冠歪了一线——显然是从沈府一路打马赶过来,连伞都没拿稳。两个人显然是在巷口撞上的,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顾俏俏的伞还在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