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从前孙姨去配香,他收四两。”
顾俏俏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他说“孙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其他任何字都不一样。更轻,更慢,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喉咙里存放了太久,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生涩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小时候见过傅骁?”
沈霁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汤上不再升起热气。
“见过很多回。”他终于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孙姨带他来沈府,我们从午后玩到天黑。他比我大一岁,爬树比我快,翻墙比我利索,每次玩捉迷藏都是他赢。有一回他在沈府后院爬上那棵老槐树掏鸟窝,被护院当贼抓了,吊在门房里半个时辰,还是我去求情把他放下来的。他下来以后没哭,反倒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雏鸟,塞在我手里说‘给你’,然后被孙姨揪着耳朵带回了靖安侯府。”
顾俏俏听着,在心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两个男孩的样子。一个在树上掏鸟窝,一个在树下等他下来,一个笑,一个求情。
那是沈霁舟和傅骁。不是今天这个冷清的沈大公子和那个散漫的浪荡子。
“后来呢?”她问。
“后来。”沈霁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停了下来,“孙姨死了。”
他的声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那年我十三岁。我和父亲说想去吊唁,父亲说两家已经不来往,不方便去。我写了封信让下人去送,没收到回信。又隔了一年,在街上遇见他,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想——”
窗外的江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
“我想他大概是怨我的。”他把话说完,抬手斟茶,茶汤注满,手腕平稳得像尺子量过。
“怨你什么?”
“怨我连他母亲最后一程都没送。”
他放下茶壶。楼下的江涛拍在石堤上,发出闷闷的回响。对岸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几点橘黄在墨蓝的暮色里明明灭灭。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顾俏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现代来,见过很多种悲伤——崩溃大哭的,借酒消愁的,歇斯底里的。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七年的愧疚和思念说得这样平静,平静到反而让听的人觉得心疼。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了。江上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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