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账本,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掌柜的,”沈砚秋走到柜台前,踮起脚,“请问,霞飞路怎么走?”
老朝奉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他。目光很锐利,像两把小刷子,把他从头到脚刷了一遍。
“北方来的?”老朝奉问,口音带着江浙腔。
“是。”沈砚秋点头。
“找霞飞路做什么?”
“找……找人。”
“找谁?”
沈砚秋抿紧嘴唇,没说话。他不敢随便说出何万昌的名字。
老朝奉也不追问,低下头继续拨算盘:“霞飞路在法租界,从这儿往西,过三条马路,看见有轨电车轨道,顺着轨道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就是。”
“多谢。”沈砚秋转身要走。
“等等。”老朝奉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半个馒头,“孩子,饿了吧?”
沈砚秋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脸一红,但还是接过了馒头:“谢谢您。”
“坐着吃吧。”老朝奉指了指墙边的条凳。
沈砚秋坐下,小口啃着馒头。馒头是冷的,有点硬,但很香。他吃得很慢,想把每一口都嚼透了再咽下去。
老朝奉拨完算盘,合上账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从北方来,是逃难?”
沈砚秋点头,又摇头:“来找亲戚。”
“找到了吗?”
“还没。”
老朝奉叹了口气:“这年头,找亲戚可不容易。上海太大了,人太多了,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搬了,或者……”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砚秋的心沉了沉。
是啊,何万昌说在“老正兴”等他,但万一他没等到,先走了呢?万一“老正兴”已经关门了呢?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
“你会做什么?”老朝奉忽然问。
沈砚秋一愣:“我……我会扫地,会擦桌子,会……会看东西。”
“看东西?”老朝奉挑眉,“看什么东西?”
“古董。”沈砚秋说,“我爹是开古玩铺的,我从小跟着学,能看出真假。”
老朝奉笑了,笑容里有些讥诮:“古董?孩子,上海滩说会看古董的人,比黄浦江里的鱼还多。真假?在这里,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信它是真的。”
沈砚秋低下头。他知道老朝奉说得对。在北平,琉璃厂还有几分规矩,假的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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