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找那只鸡缸杯的残片。
父亲攥在手里的那半片,他贴身收着。但一只杯子摔碎,绝不止一片。昨夜黑衣人翻箱倒柜,一定还留下了其他碎片。
他在焦木碎瓦里翻找。烧伤的手指碰什么都疼,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摸。灰烬沾了满脸,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点瓷光。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根烧塌的房梁下,找到了三片。
一片是杯口的青花弦纹,一片是杯腹的斗彩鸡冠,还有一片,是杯底的成化款识——“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烧在釉下,清晰如昨。
沈砚秋把三片瓷片凑在一起,对着阳光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不,不止愣住,是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看见的东西,不对劲。
杯口那片,青花发色纯正,是典型的平等青,苏麻离青已绝,这没错。杯腹那片,斗彩的彩料鲜艳,红是矾红,绿是水绿,也没错。
但杯底那片——那片“大明成化年制”的款识,在阳光下,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贼光。
成化瓷的款识,用的是青花料,烧成后是含蓄的宝光,温润内敛。只有民国仿品,为了追求清晰,会在青花料里加化学料,烧出来就带贼光。
这只杯子,杯身是真品,杯底是仿品。
有人,把真品的底,换成了仿品的底。
沈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成化斗彩鸡缸杯,最珍贵在底。成化本朝的底足,是‘糊米底’,像煮糊的米汤,黄中泛褐。后世仿品,要么太白,要么太黄,都不对。”
他趴在地上,把瓷片凑到眼前,几乎要贴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年”字和“制”字的笔画衔接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接痕。那痕迹,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能看出一丝釉色的断层——真品釉和仿品釉,烧成温度不同,收缩率不同,哪怕拼接得再天衣无缝,也会留下破绽。
这是一只“移花接木”的杯子。
杯身是真品成化斗彩,杯底是民国高仿。
做局的人,用这只“半真半假”的杯子,给父亲下了套。父亲看杯身,认定是真品,却没想到杯底被动了手脚。程九爷买下后,只需请“专家”看底,就能一口咬定是仿品。
三十万大洋的诈骗罪,就这么坐实了。
沈砚秋攥紧瓷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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