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和父亲在广济寺。寺里的知客僧能作证,捐功德簿上有父亲的签名,时间是辰时三刻。从广济寺回琉璃厂,坐骡车要一个时辰。程九爷若真来了,只能在门口干等一天。”
茶客们面面相觑。
老刘头凑过来,低声道:“砚秋,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展开。那是广济寺的功德簿拓页,父亲捐了二十块大洋,为琉璃厂祈求平安。落款是“沈鹤鸣”,时间是“民国十五年九月十八日辰时三刻”,旁边还有知客僧的印章。
“这……”茶客接过拓页,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沈砚秋继续说:“文章还说,父亲卖的鸡缸杯是民国仿品,最多值三千大洋。”他顿了顿,眼底那抹金色更亮了,“可那只杯子,是真品。而且是成化本朝的精品,不是嘉靖、万历的仿品。”
“你怎知?”有人问。
“因为我看过。”沈砚秋说,“不止看过,还摸过。成化斗彩的釉,是糯米釉,温润如玉。民国仿的釉,是玻璃釉,贼光刺眼。那只杯子,是我亲手从锦盒里取出来,摆在多宝阁上的。它的重量、手感、釉色,我闭着眼睛都认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像燃着两簇金色的火苗,烧得茶客们不敢直视。
“可程九爷请了多位专家鉴定……”有人弱弱地说。
“哪些专家?”沈砚秋打断他,“姓甚名谁?哪个堂口的?敢不敢在琉璃厂当众再鉴一次?”
没人敢接话。
琉璃厂有琉璃厂的规矩。鉴古这一行,最重名声。谁敢在这种事上公开站队,就是拿自己几十年的招牌赌。程九爷请的“专家”,要么是心腹,要么是被重金收买的,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下露面。
摊子上鸦雀无声。
沈砚秋收起拓页,起身,往鉴古斋废墟走。身后传来茶客们的窃窃私语:
“这孩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可程九爷那边……”
“要出大事啊。”
沈砚秋没回头。他知道,光凭一张拓页、几句辩白,扳不倒程九爷。但他要的,就是让这些话传出去。琉璃厂是口深井,一点涟漪,就能荡出十里波纹。
他走到鉴古斋废墟前。
焦黑的梁柱还冒着青烟,瓦砾堆得像座坟。街坊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没人敢靠近。沈砚秋拨开警戒的草绳,弯腰钻进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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