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阳站在堂屋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是怕,是那种——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棺材旁边,手搭在边缘,背影瘦得像一片纸,你怕你走过去,那片纸就碎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也许更久。久到身后的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他抬起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泥土地上,闷闷的,但还是响了。高澜没有回头。她的手还搭在棺材边缘,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撑着什么。她的背脊还是直的,肩膀没有抖,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程晋阳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走到她旁边,没有去看棺材里的人,就那么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树,不动,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她不需要“节哀”,不需要“你还好吗”,不需要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那些话对她来说,太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高澜。”
声音不大,比平时轻。他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任何重一点的声音都会把她震碎。
高澜没有动。没有应。她的手指还搭在棺材边缘,没有收回来。
程晋阳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只搭在棺材上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分明。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身后的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被墙壁挡了大半。堂屋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老高的身份特殊,有些流程还是要走。”
高澜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程晋阳看见了。
“警方这边需要你的一些口供。”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出来的,“另外,尸体今天就得埋。你——”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高澜搭在棺材边缘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没有哭。
程晋阳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明知道她需要时间,但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高澜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程晋阳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沉默更久,以为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她没有。
“警方办案有流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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