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节度府,大堂渐空。
方才满堂沸腾、群情激愤的叫好声,如同潮水般褪去。各部蛮僚寨主、汉家文武将领依次躬身告退,各自领命而出,奔赴全城防务、粮草转运、物资迁藏诸事。
偌大的议事大堂,转瞬便冷清下来。
风雨依旧在窗外呼啸咆哮,盛夏暴雨连绵不绝,狠狠冲刷着节度府的朱门青砖,哗啦啦的雨声填满整座空荡厅堂,更衬得此间孤寂寒凉、死寂沉沉。
方才端坐高位、神色笃定、从容调度、激昂鼓舞全军的雷彦恭,依旧静静端坐主位,身姿未动。
只是那一层强行撑起的沉稳霸气、胸有成竹的伪装,随着众人尽数散去,彻底寸寸崩裂、荡然无存。
无人之时,无需伪装。
他缓缓垂下头颅,微微闭上双眼,肩头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绝望与惶恐,瞬间席卷全身、浸透四肢百骸。
先前面对满堂文武,他故作从容、满口谋划、笃定反攻,扬言待瘴气肆虐、敌军疲敝,便顺势杀出深山、劫掠州县、逆转战局。这番说辞,稳住了躁动的蛮寨人心,安抚了惶恐的文武百官,看似大局在握、进退自如。
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那些慷慨激昂的谋划、胸有成竹的布局,从头到尾,皆是自欺欺人的空话、安抚人心的假话。
所有的底气,都是强行撑出来的;所有的胜算,都是自我慰藉的泡影。
雷彦恭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再无半分凌厉戾气、霸道威势,只剩一片沉沉灰暗、无尽寒凉。他抬手撑住沉重的额头,指腹冰凉、指尖微颤,连日积压的焦灼、此刻崩盘的绝望,狠狠碾压着他的心神。
张邺叛降,从来都不只是丢了一座山谷营寨、一千余士卒那么简单。
这一场临阵倒戈,是彻彻底底、连根拔起的崩盘。
张邺驻守湘西隘口数年,熟稔每一条进山小路、每一处隐秘险滩、每一片水源分布、每一块驻防要地。十万大山何处瘴气最烈、何时毒雾弥漫、何处毒虫盘踞、何处有隐秘洞窟、何处可藏兵囤粮,这些连寻常山中土著都不全知晓的隐秘,张邺尽数了然于心、全盘掌握。
如今他举兵归降、献尽底牌,等同于将雷彦恭最后的立身屏障、山川天险、地利机密,尽数拱手送到了刘靖手中。
天险再无阻隔,迷雾彻底消散,隐秘尽数曝光。
以往让中原官军闻之色变、寸步难行的湘西瘴雨蛮烟,从今往后,再也困不住宁国军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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