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之前,市长朝旁听席第一排望了一眼。
妻子和女儿坐在那里。中午从法院出来,他在车上亲自打电话安排了这两个座位,连衣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穿深蓝色,别戴首饰,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坐直。
「我是在布鲁克林的公房里长大的。」
他一只手搭着桌沿,那副模样,一副在社区活动中心跟老街坊拉家常的模样。
「小时候,我母亲每天半夜去中城,给写字楼擦地板。天亮前,她搭头班地铁赶回来,给我做早饭。我十二岁开始送报纸。我们那栋楼十六层,电梯三天两头出毛病,我就扛着一捆报纸,一层一层爬上去。我在这座城市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来的。」
「她今年八十一岁,还住在布朗斯维尔那栋楼里,我劝了她多少回,搬出来吧。她却和我说,早就住习惯了。每个星期天,我都去看她。」
布伦南坐在证人等候席上,身边就是林恩。
这段话他听很多遍了,竞选集会、教堂早餐会、电视辩论的开场,讲的都是这一套。即便如此,总是有人会被他的这段话打动。
今天也一样。
九年前的那个星期天,布伦南也去过十一楼。
那年他二十四岁,竞选团队里数他职位最低,工作就是开车。市长当时还是布鲁克林区长,头一回竞选市长,民调被对手甩在後面。
七月,整座城闷热难熬。电梯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写着「电梯维修中,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市长拎着两袋东西,牛奶、鸡蛋、一袋橙子,穿着西装走进了楼梯间。爬到九楼,一个黑人老头坐在平台上,鼻子里插着输氧管。他刚做完透析,实在爬不动了,在台阶上歇了快一个钟头。
市长和布伦南一左一右架住他,一层一层挪到了十四楼。
那天夜里,市长在物业办公室的地下室待到天亮。电脑里记着,这部电梯两个月修了四次,状态栏写着「正常运行」。
他让经理搬来两箱纸质工单,脱下西装,挽起袖子,在日光灯底下一页一页翻查。凌晨两点,布伦南去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两杯咖啡。那是他头一回给市长买咖啡,後来一买就是九年。
凌晨四点,市长爬上楼顶的电梯机房。布伦南举着手电筒,他趴在控制柜前,抄下铭牌上的编号,拿回去逐张核对工单。
四张工单,填的全是「更换控制板」。铭牌上的编号,却跟第一张工单登记的旧板编号一模一样。
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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