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在小院住了下来。初时,他像一头误入陌生领地的、受过伤的野兽,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敏感与笨拙。他沉默寡言,除了必须的应答,几乎不开口。干活时,总是抢着最脏最累的,仿佛想用肉体的疲惫来掩盖内心的惶惑与赎罪的渴望。劈柴,他恨不能将全身的力气都砸进木墩里,虎口震裂了也闷不吭声;挑水,他总要将两个大木桶灌得满满当当,山路崎岖,走得摇摇晃晃,水洒了半身,也咬牙坚持;跟着赵石进山,他背的背篓总是最重的那一个,哪怕被荆棘划破衣衫皮肤,也紧紧跟着,绝不肯落下一步。
刘智看在眼里,并不多言,只是在他干活太过、明显力有不逮时,平淡地提醒一句:“力气要用在长久,不在这一时。” 或是让林婉将金疮药递给他。林婉起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有着不光彩过去的“小叔子”是有些隔阂和警惕的,但见他如此拼命,又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厌弃的模样,心便也软了下来,默默地将他划破的衣衫洗净补好,在他挑水洒湿衣服后,煮上一碗驱寒的姜汤。
赵石憨厚,不懂太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勇叔”力气大,肯干活,虽然笨手笨脚,但指使他做什么,从不推诿。陈启则机敏些,他能感觉到这位“勇叔”身上那种与师父、与山里人截然不同的沉郁气息,但也看出他眼底深处那份想要“变好”的急切与卑微,便也不多问,只是在他帮忙整理药材时,偶尔会多说几句草药的名称和简单功效。刘念孩子心性,起初有些怕这个脸色苍白、不爱说话的陌生叔叔,但见父亲和母亲都容他留下,师兄们也不排斥,便也慢慢敢凑近了看,有时还会奶声奶气地问:“勇叔,你以前也住山上吗?”
每当这时,刘勇总是浑身一僵,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刘智淡淡地替他说了:“你勇叔以前住在山下,现在来山里学本事。” 刘念便“哦”一声,似懂非懂,又跑去摆弄自己的小玩意儿了。刘勇则松一口气,心里对大哥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日子在山林的枯荣与四季的流转中缓缓推进。冬去春来,山溪解冻,草木萌发。刘勇的身体,在规律的山居生活和还算充足的饮食(尽管清淡)调养下,渐渐褪去了出狱时那令人心惊的瘦削和苍白,脸颊有了些肉,肤色也被山风和日头染上了健康的黝黑。更重要的是,他那双总是带着惊惶与空洞的眼睛,慢慢沉淀下来,开始有了些属于“活着”的、踏实的光。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表现“悔改”,而是渐渐融入了小院生活的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