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去年秋天留下的、早已干枯的草茎。
良久,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腰,将手中的白菊,轻轻地、端正地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衬着青黑的石碑,显得格外素净,也格外刺目。然后,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薄呢大衣——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表达庄重的方式了。
接着,在妻儿微微惊愕、随即化为理解与心疼的目光中,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在寂静无人的山间墓园里,刘智撩起衣摆,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对着父母的墓碑,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那声音不重,却清晰地敲在林婉和儿子的心上,也让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鸟儿惊飞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曲的青松。头微微低垂,目光定定地落在墓碑的基座上。阳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石板路上,显得孤单而沉重。
林婉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性子内敛,沉稳,喜怒不形于色,骨子里却极重情义,也极傲。这一生,除了拜师学艺,除了天地君亲,他何曾对谁轻易下跪?此刻这毫不犹豫的一跪,跪的是生育之恩,跪的是养育之情,跪的是未能床前尽孝的锥心之痛,跪的是阴阳两隔、再难相见的无尽遗憾!
儿子刘念也红了眼眶,他记得爷爷奶奶慈祥的模样,记得爷爷粗糙的大手摸他头的感觉,记得奶奶偷偷塞给他的糖果。他也更能体会父亲此刻心中那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愧疚。他默默地上前,将带来的点心和水果一一摆放在墓碑前,又斟了三小杯白酒,整齐地放在父母墓前。
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刘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市声,以及林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刘智终于缓缓地、极深地,伏下身去,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
一个标准的、庄重的叩首。
当他抬起头时,额头上沾了些许尘土,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在阳光下看不真切。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千言万语,哽在喉头。说什么呢?说儿子不孝,未能常伴左右?说儿子侥幸,闯过生死大劫?说儿子薄名,受世人赞誉?这些,父母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又一次伏下身,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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