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潺潺溪水,在石栓子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悄然流淌。自那日跪在刘家药圃前立誓追随,转眼已过去月余。
这月余的光景,对石栓子而言,是脱胎换骨的一段岁月。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阴冷山洞、守着气若游丝的母亲、满心绝望的穷苦青年,也不再是那个在绝望中铤而走险、双手沾满愧疚与恐惧的“盗书贼”。他是刘家宅邸里,那个天不亮就起身,将前庭后院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勤快人;是药圃中,那个半跪在畦垄间,跟着大师兄周远,一点一点辨认那些或翠绿、或紫红、或开着细碎小花的草药,牢记着它们的名字、模样、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的学徒;是傍晚时分,匆匆赶回城南慈安堂,侍奉母亲汤药饮食,又趁着母亲安睡,在油灯下笨拙地跟着二师兄赵垣,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地背诵拗口《汤头歌诀》的儿子和学生。
日子清苦,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希望。
他住在前院东厢那间小小的、但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每日清晨,鸡鸣即起,先是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将青石地面擦拭得光可鉴人,连廊下的栏杆、墙角的竹叶,都拂拭得清清爽爽。然后,他会去厨房,帮着刘家的厨娘张妈劈柴、挑水、烧火。张妈是个心善的妇人,起初见他面生,又是刘大夫新带来的,言语间还有些试探,但见他手脚麻利,从不偷懒,话也不多,只是闷头做事,渐渐也就放下了心防,有时还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或是一碗浓稠的米粥。
做完这些杂务,天才蒙蒙亮。这时,大师兄周远通常已经在药圃里忙碌了。周远性子沉稳,话不多,但教人极为耐心。他会指着药圃里的植株,一样样告诉栓子:“这是薄荷,性凉,味辛,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夏日泡茶甚好,但体虚多汗者慎用。”“这是紫苏,叶、梗、籽皆可入药,能解表散寒,行气和胃。受了风寒,煮水喝一碗,发发汗,最是管用。”“这是三七,止血圣药,兼能散瘀定痛,只是年头要足,药效才好……” 栓子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他记性不算顶好,但胜在肯下苦功,白天在药圃里看过、摸过、闻过,晚上就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有时梦中都在念叨“当归补血,白芍敛阴”之类的口诀。
刘智偶尔会来药圃看看,或是指点周远、赵垣辨识一些罕见药材,或是亲自侍弄几株精心培育的草药。栓子总是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打扰,只是竖起耳朵,努力将刘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刘智看到了,也不点破,有时甚至会招手让他近前,指着某株草药,考问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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