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三月十六日,金像奖次日的清水湾。
空气里,飘着宿醉与亢奋混合的味道。
食堂变成了临时庆功场。
谭咏麟穿着昨晚那件镶钻演出服,领口大开,正踩着凳子。
用叉子敲着啤酒瓶,指挥一帮武行们合唱《朋友》。
他嗓子是哑的,但眼睛亮得像烧着火,每一个跑调的音符,都砸出豪横的快意。
“阿伦!下来啦,小心威亚没拆干净摔到你!”威叔端着盘卤味笑骂。
“摔?我谭咏麟红馆三层高台都跳过!”
谭咏麟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随即被张国荣轻轻拽了下来。
张国荣换回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啜着一碗热粥。
他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眼神还停留在昨夜的某个瞬间。
也许是侯孝贤,接过最佳导演奖杯时,那双黑亮眼睛里闪过的、属于创作者的纯粹光芒。
许鞍华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碟肠粉:“Leslie,想什么呢?”
“在想谢晋导演离场前,跟我说的那句话。”
张国荣声音很轻,“他说,‘你的声音里有故事,但不要太吝啬,多分一点给角色。’”
他顿了顿,“我觉得,他说得对。我唱了太多别人的故事,是时候,钻进一个角色里,活一次别人的人生了。”
另一边,徐小凤摇着团扇,正被周慧芳和一众女职员围着。
她今天穿了件石榴红暗纹旗袍,耳上明珠轻晃。
团扇慢摇间,自有一股镇压全场的雍容。
“小凤姐,‘锦年’新加坡分店订单爆了,那边问能不能加快出货?”周慧芳汇报。
徐小凤眼皮都没抬:“催什么?一件好旗袍,从量体到盘扣,少说二十天。告诉客人,等不及的可以退单,‘锦年’不做赶工货。”
她抿了口茶,语气转柔,“不过,订单里有没有特别注明是看了金像奖,或者《民国》才来的?”
“有!超过六成都备注了。”
周慧芳翻看记录,“还有十几封手写信,夹在订单里,讲自家老人也是南洋回来的。”
徐小凤团扇停了停:“这些信单独收好。下批布料,用这批客人故事里提到的南洋花式,哪怕成本高。我要让穿的人知道,她身上的不止是布料,是另一个人颠簸半生,才等来的太平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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