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四年,夏末秋初。大周咨政院的“议事堂新声”已断续响起了数月。从最初的加征茶税,到疏浚漕渠、边市管理、常平仓籴粜,乃至地方官考评等议题,这些来自不同阶层、代表不同利益的咨政员们,在狄仁杰的主持下,磕磕绊绊地学习着如何“咨议”。争吵时有发生,意气用事不少,离题万里的高谈阔论也屡见不鲜,甚至发生过勋贵代表与学者代表因观点不合险些拂袖而去的场面。然而,在狄仁杰、宋璟等人耐心引导和严格规程的约束下,这个新奇机构总算是运转了下来,并且逐渐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惯例:发言前需略作准备,争论需围绕议题,商贾代表的“算账”本事开始受到重视,学者代表的引经据典不再总能压倒一切……
那些起初对“与商贾同堂”感到屈辱的官员、勋贵,也慢慢发现,这些“末流”人物口中关于物价、物流、税卡、行会、工本、民情的描述,虽然粗鄙,却往往能补足官方文牍的缺失,提供另一种审视政策的视角。而商贾、乡绅们,则在最初的惶恐与激动过后,开始尝试用更“得体”的方式表达诉求,学着引述几句圣贤之言来佐证自己的“利”,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些“贵人”们的反应,揣摩着朝廷可能的意图。
就在这略显嘈杂却也不乏生机的磨合中,一道来自宫中的诏令,再次在咨政院乃至整个朝堂,投下了一块巨石。
诏令的核心很简单,却足以让许多人瞠目结舌:“自永昌三十五年始,户部所拟次年‘度支国用大略’(即国家财政预算的雏形),需在呈报政事堂及御前裁决前,先行咨送咨政院,由咨政员详阅议论,汇集各方见解,形成条陈,随同户部原案一并上呈,以备参酌。”
“度支国用大略”要“过”咨政院的“堂”?!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如果说之前咨政院议论具体的加税、工程等政策,还只是“顾问咨询”性质,那么将涉及国家全部收入支出的“度支大略”交给他们“议论”,哪怕仅仅是“议论”和“提供见解”,其象征意义和潜在影响,都不可同日而语。这几乎意味着,朝廷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机密与权力之一,要向这个由各色人等组成的、并无实权的“闲散”机构,揭开一角面纱,并听取他们的“意见”。
“荒谬!户部度支,国之机密,军国重事,岂容商贾匠人置喙?” 政事堂内,一位并非宰相但资历极老的户部老尚书气得胡子直翘,“彼等知道绢帛几钱一匹,知道漕粮损耗几何?知道边军一卒岁费多少?知道河工一里需用民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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