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忽大笑,笑中有泪:“好个水性就下!子瞻此言,道尽千古兴衰。然则依你之见,该如何?”
“疏导。”苏轼正色,“察水性,顺其道,挖淤通塞,筑堤引流。虽慢,可长久。”
二人谈至东方既白。临别时,王安石执苏轼手:“他日史书工笔,必以我为躁进小人,以你为守旧腐儒。皆谬也。你我实为同病——皆知大宋有病,我欲下猛药,你欲用温补,皆盼病人不死罢了。”
苏轼行至门前,忽转身长揖:“相公保重。”
王安石立于檐下,雪花落满肩头,轻声道:“子瞻,江南潮湿,你膝有旧疾,当以艾灸之。”
舟行江上,苏轼回望,见草堂渐成雪中一点墨迹。舱中有王安石所赠书匣,启之,非经非史,乃是一卷《字说》手稿,内夹一纸,墨迹犹新:
“子瞻才气,当用于经世,非罪地可困。老夫已上表请复汝翰林之位。此最后一搏,成否在天。”
苏轼持纸,手颤不能止。忽忆少年时,初读王安石万言书,拍案叫绝,谓友人曰:“此真王佐之才!”友人笑:“他日或为你敌。”彼时傲然答:“道同为友,道异为敌,皆君子也。”
今方知,君子之敌,尤可敬。
后二年,王安石薨。消息传至京师,苏轼时任中书舍人,正草拟诰命。闻讯,掷笔于地,面北长揖。同僚愕然,苏轼不语,自请为撰祭文。文中云:
“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此天之所与,非人力也。”
是夜,苏轼独坐院中,对月斟酒三杯:一杯敬故人,一杯敬往昔,一杯敬这纠缠半生、说不清对错的“道”。
月下忽笑:“介甫啊介甫,若黄泉有知,见我这祭文,必又骂我‘老儒常谈’。”
风吹叶落,似有应答。
第二局咸阳狱(李斯与赵高)
秦二世二年,咸阳狱中。
李斯戴重枷,卧腐草,浑身创痍。铁窗外,秋雨敲打,一声声,似催命鼓。
忽闻锁链响,牢门开,一人提灯而入。灯光映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眉眼带笑,如沐春风——正是中书令赵高。
“丞相受苦了。”赵高蹲下,以袖拭李斯脸上血污,动作轻柔如对美人,“斯兄何至于此?”
李斯闭目:“成王败寇,何必假惺惺。”
“成王败寇?”赵高低笑,“沙丘之时,你我可同谋。矫诏赐死扶苏,诛蒙氏兄弟,立胡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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