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丝非竹,乃七十二童子着白纻衣,持冰凌互击,清响成《阳春》古调。
座中有虬髯客起立:“久闻泰先生精黄老术,今戴公以‘冰筵’相待,可谓投其所好。某有一问:昔东方朔偷桃,以何术避王母目?”满座哄笑。泰鸿徐答:“《十洲记》载,朔窃蟠桃乃孝武皇帝戏言。然仙家有‘移景换形’之法,譬如诸君见窗外冰灯,岂知烛乃蜡制,光乃焰发?目见非实,耳闻亦虚。”语毕,童子手中冰凌渐融,叮咚声乱。
忽有热香袭来。屏风后转出庖人,捧金盘炙肉,油星溅入水晶案,滋然有声。戴佩大笑:“此乃第九道真味——‘开怀炙’!”但见鹿脊羊肋、熊掌猩唇,皆覆翡翠白菜上,红油浸透玉雕瓢虫。满座举爵,酒气蒸腾如雾。
泰鸿面色转青,指节白如窗上霜花。正欲拂袖,戴佩忽近身耳语:“兄看那瓢虫。”细观之,红玉腹下竟刻蝇头小楷,就烛光辨,乃淑娟绝笔:“兄性过洁,反伤天和。愿偶开樊笼,见天地宽。”字迹娟秀,确是亡妹手书。
窗外冰灯渐融,烛泪与雪水同流。泰鸿怔怔取银箸,夹起翡翠叶上笋尖——此乃全筵唯一未沾荤腥之物。入口嚼三下,忽有咸味,原已泪落如雨,五年清修筑就的冰城,在戴佩预设的暖流中,自内而外,裂出春溪。
第五章接管之秘
宴罢月已中天。戴屏退众人,独引泰鸿至“观雪阁”。阁中无灯,惟开北窗纳雪光,案上惟设泥炉茶铫。二人对坐,身影投在粉墙上,如两幅水墨剪影。
“兄可知‘接管’真义?”戴佩卸下紫貂,内着粗布襕衫,竟与泰鸿无二。自袖出账册,页页记某年某月:“腊八,施粥三百碗,泰兄未至,改送棉衣入山”;“清明,代扫淑贞墓,焚新抄《金刚经》”;“重阳,暗雇樵子,以市价三倍购泰兄菜蔬”……末页朱批:“丙午年元月,兄当出山。”
泰鸿颤手翻看,墨迹新旧交错,最早一条在七年前——正是己入山之日。戴佩斟茶:“盐商之富,皆苛敛所得。佩接管织造、漕粮二局,始知官仓鼠雀之耗,岁抵十万民家口粮。今欲革积弊,需一尘不染者司稽查。满城衣冠,惟兄五年啖蔬饮泉,可当此任。”
“此乃以清名赎浊罪?”泰鸿苦笑。戴佩正色:“非也。淑贞临终执我手:‘阿兄性僻,然眼中容不得沙。倘天下有需涤荡处,必推兄为砥石。’今漕粮掺沙,锦缎兑麻,病在膏肓。兄可愿为金陵百姓,暂开素口,一尝人间烟火?”
更鼓三响,雪光映得戴佩鬓角星霜分明。泰鸿忽觉此人与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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