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越新领江宁织造局丞,兼理漕粮稽查。又云:‘昔年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是夜泰鸿对孤灯,帖展案上如创口。忆及少年时,与戴佩泛舟桃叶渡,佩击节歌《鹿鸣》,己吹铁笛和之,惊起宿鹭如雪崩。后佩娶其妹淑贞,嫁妆中有翡翠白菜一株,叶脉纤毫毕现,淑贞笑置案头:“此可伴兄长夜读。”未三载,淑贞染时疫卒,殡那日戴佩酹酒棺前:“吾必代姊看顾兄长。”言犹在耳,而尘世已换沧桑。
雪光映窗纸,达摩像目似微动。泰鸿忽见题跋“内心无喘”之“喘”字,墨色深浅不一,细观乃蠹虫啮出小孔,星光自壁后渗入,恍如字迹在呼吸。长叹一声,研墨批帖尾:“谨依雅命。”字迹力透纸背,竟戳破三层宣纸。
第三章赴筵蹈火
正月初六,金陵大雪初霁。泰鸿仍着旧棉袍,惟以沸汤熨平褶皱。临行取墙脚陶罐,倒出铜钱七十二枚——此乃全年抄经所得,悉数裹入葛巾。山路冰滑,至戴园已近申时。
朱门前石狮簪红绸,见青衫者至,阍人相觑。忽闻环佩铿锵,戴佩紫貂迎出,面如满月,执手笑呼:“竟不燃爆竹迎兄,恐惊山客清听!”十指交握时,泰鸿觉其掌温润如脂,己手龟裂如松皮,相触间似冰炭相逢。
园内景象,匪夷所思。回廊九转,每转悬一色灯:初入为素白纱灯,书“静”字;次转月蓝,书“清”字;三转鸦青,书“淡”字……至第九转乃寻常红灯笼,书“常”字。戴佩笑指:“知兄恶艳色,特以九转清境涤尘。”泰鸿默然,惟见廊外梅林间,处处隐现彩衣鬟影,香气非兰非麝,似将百种名香同纳一鼎。
宴设“洗心堂”,匾额竟与己斋同名。内中布置尤奇:无桌椅,惟设蒲团若干;案非木制,乃水晶琢成,下衬素绫。所陈器皿皆素陶,菜式亦仅九道:首道“雪霁寒潭”,乃豆腐雕作莲盏,盛山泉;次道“石上清响”,鲜笋三片摆作“品”字;三道“云外钟声”,竟真置小铜钟,内煨菌汤,击之清越……至第八道“枯木逢春”,侍者捧枯枝来,戴佩以银箸轻点,枝头倏绽绿芽——乃岭南巧匠以碧玉嵌就。
泰鸿举箸复止,目注第九道漆盒。戴佩亲启之,白气蒸腾间,现出翡翠白菜。叶脉依旧,惟菜心添了红玉雕的瓢虫。满座哗然,泰鸿鬓角汗出如浆,耳畔忽闻淑贞笑语:“阿兄看这虫子,倒似活的。”
第四章冰晖乍裂
戴佩击掌,四壁素幔滑落,露出琉璃长窗。窗外忽现灯山,千百冰灯内燃鱼烛,照得雪地如昼。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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