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两巡,话题自然转到书画。盐商中姓赵的忽然道:“久闻岳翁与飞泉先生师徒佳话。今日难得,何不合作一帧,让我等开眼?”
众人附和。陆彻看向泰鸿,泰鸿淡淡道:“老拙久未提笔,手生。”
“诶,岳翁过谦。”赵盐商使眼色,仆从已抬上梨花木画案,铺开丈二宣纸。陆彻起身研墨,动作熟稔如当年在书院侍奉。
泰鸿不动。座中气氛渐僵。
报恩寺住持圆觉法师忽道:“老衲倒想起一桩公案。昔年怀素醉后狂草,醒观自书,问弟子:‘此何字?’弟子答:‘师醉中书,吾等不识。’怀素笑曰:‘我亦不识。’”他转向泰鸿:“岳翁看,这识与不识,要紧否?”
泰鸿知他在解围,缓了神色:“法师妙喻。”
陆彻趁机道:“学生近日得倪云林《容膝斋图》摹本,有几处笔意参不透,恳请老师指点。”他从紫檀画筒取出卷轴——果然是旧话题,泰鸿当年在书院常讲倪瓒“折带皴”。
众人围观点评,方才尴尬暂缓。茶会散时,陆彻独留泰鸿,二人登楼远眺。秦淮河如带,远处城墙隐在暮霭中。
“老师还在生学生的气。”陆彻先开口。
泰鸿不答,看归鸦点点。
“嘉侄送来那方眉纹歙砚,老师可还合用?”
“你让他送的?”
陆彻默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周世宁之事,学生已知。老师拒得好——那周家与阉党有染,字若给他,污了笔墨。”
泰鸿冷笑:“你既知,为何还让沈自牧牵线?”
“自牧兄不知内情,是学生托他试探。”陆彻声音低下去,“这些年,老师闭门虚白馆,外人以为岳翁清高孤傲。学生只是……想让世人知老师仍在。”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陆彻忽然撩袍跪下。泰鸿一惊,欲扶,他却不肯起:“弘治十八年秋,学生在书院后山闯祸,打翻祭器。是老师替学生顶罪,受了山长二十戒尺。那时老师手肿三日,仍握学生的手教运笔。”
泰鸿手颤了颤。
“这些年,学生周旋权贵,鬻字谋生,有负老师教诲。”陆彻抬头,眼有泪光,“但每书一字,皆忆老师‘中锋取质,侧锋取妍’之训。老师骂我媚世,我认;但说学生忘本,学生……死不承认。”
暮钟悠悠传来。泰鸿长叹,终是扶起他:“你如今名满天下,何必……”
“名满天下?”陆彻惨笑,“老师可知,去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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