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寺塔下,第二层塔室。”
“塔上可有题刻?”
贾叔明眼中闪过赞许:“有。西壁刻着《金刚经》全文,东壁是《心经》,北壁……”他停顿,“北壁是幅线刻的《弈棋图》,对弈者一僧一俗,棋盘上只有三枚棋子——天元一枚,两个‘三三’位各一枚。”
陆岳翁猛然抬头:“三三!周慕云那手棋,就是落在平位三三!”
“那幅刻画的落款是‘丙午年四月,拙政园主王氏敬刻’。”贾叔明缓缓道,“我查过地方志,灵岩山云岩寺塔在明代嘉靖年间重修,捐资者正是拙政园第二代主人王献臣。而嘉靖朝的第一个丙午年,是嘉靖二十五年——正是文徵明误题年款的那一年。”
线索如珠串,一颗颗连起。子砚感到某种古老而庞大的轮廓,正从历史迷雾中缓缓浮现。
午后,贾叔明提议去池边亭中小憩。亭名“观鱼”,柱上楹联是查士标的行书:“水清鱼读月,山静鸟谈天”。此刻池水虽清,鱼影却怪异,平添了几分诡谲。
仆佣送来茶点。贾叔明斟茶时忽然说:“其实周慕云那局棋,我少说了一件事。”
陆岳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何事?”
“那局棋并非在灵岩山下完结。”贾叔明望着池中反向游动的鱼影,“第一百四十七手后,周慕云投子认负。但我当时盯着棋盘,忽然看见棋子自己在移动——不是被人移动,是像水银在玻璃板上滚动那样,缓缓滑向某个位置。”
子砚屏住呼吸:“什么位置?”
“所有黑子滑向天元,白子滑向四个‘星位’。”贾叔明指尖在石桌上虚画,“形成一种……图案。”
“什么图案?”
贾叔明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莲花。”
亭中刹那寂静。唯有池鱼唼喋声,和远处假山滴水的清响。
陆岳翁缓缓放下茶杯:“《华严经》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佛家常以莲花喻法界,谓其‘花果同时’,因果不二。”
“周慕云批注里写‘叩天门而不应’。”子砚若有所思,“天门……在道教是指天庭门户,在棋道上是否另有所指?”
贾叔明从怀中取出那张棋谱副本,铺在石桌上。墨线朱砂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艳欲滴。他手指沿着棋路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第一百四十六手,我在这里‘尖’了一手,企图切断黑棋大龙。周慕云若正常应对,该在‘去位五六路’扳住,如此形成劫争,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