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孙明年要参加春闱,若您这边出事,他们……”
岳观澜默然。陈骢说的,他何尝不知。只是宦海浮沉四十年,他实在累了。去年致仕时,他便打定主意,此生再不踏足京城那是非之地。栖云山这两个月,是他四十年来最舒心的日子:每日与老友对弈品茗,教个灵慧的孩子读书,看山看水看云,仿佛把前半生亏欠的闲情都补了回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良久,他缓缓道:“仲瑜,你容我想想。”
陈骢还要再劝,贾文渊抬手止住他:“让老岳静一静罢。你先去歇着,赶了几日路,也乏了。”
陈骢无奈,只得起身告退。临出门前,他又转身,深深一揖:“恩师,学生三日后便须返杭。何去何从,万望恩师早作决断。”
陈骢走了。听雨斋里只剩下岳观澜和贾文渊。一炉檀香将尽,灰白的香灰断了一截,落在宣德炉的狮钮上。
“你怎么想?”贾文渊问。
岳观澜不答,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他提起笔,却久久不落,一滴浓墨从笔尖坠下,在宣纸上泅开一团墨晕。
“文渊兄,”他忽然道,“你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在翰林院后头那棵大槐树下发的誓么?”
贾文渊一怔,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你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说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后来被掌院学士听见,训斥我们‘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年少轻狂。”岳观澜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泪光,“四十年了。天地之心没立成,生民之命也没立成。到头来,还要为这些蝇营狗苟的事烦心。”
“这就是官场。”贾文渊淡淡道,“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受着。不像我,早早抽身,虽然清贫,倒也自在。”
“你当年辞官,真是因为看透了?”岳观澜转头看他,“还是因为……清商姑娘?”
贾文渊沉默片刻:“都有罢。但主要还是看透了。你看我如今,著书立说,教书育人,不也‘继绝学’么?未必就比你在朝堂上差。”
岳观澜点点头,终于落笔。他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写罢,掷笔于案。
“仲瑜说得对,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儿孙。”他长叹一声,“三日后,我随他回京。”
贾文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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