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摆琴?”
此问看似天真,却暗藏机锋。原来去岁聚会,岳守拙与云蔚之因论“琴棋孰近天道”起了争执。岳谓“棋有经纬如乾坤,落子无悔似天命”;云则言“琴通人心,七弦可诉喜悲,五音能谐阴阳,方是活泼泼的造化”。二人各执一词,几乎伤了和气。
贾老太爷何等通透,立时笑道:“琴在厢房,棋在眼前。琴是流水,棋是高山,何必分高下?”说着已执黑先行,在“三三”位落下一子。此着出自宋代《忘忧清乐集》残谱,名曰“寒梅初绽”,看似温润,实藏七路后手杀机。
云蔚之执白应对如流。二人你来我往三十余手,棋盘上渐成黑白两军对垒之势。岳守拙在旁静观,忽见嘉儿不知何时蹭到身侧,小手偷偷从棋罐中摸出枚黑子,学祖父模样抵着下巴作沉思状,那装模作样的神态,惹得岳守拙险些破功笑出。
正当棋至中盘,贾公一招“玉柱擎天”欲断白棋大龙,云蔚之却轻巧一“靠”,反将黑棋逼入角地。岳守拙禁不住“咦”了一声,俯身细看。嘉儿也挤到两人中间,指着棋盘西北角:“这里!黑子该从这里打吃!”
“观棋不语真君子。”岳守拙低声呵斥。
“可祖父说过,‘真’比‘君子’要紧。”嘉儿理直气壮,“这步棋我从《玄玄棋经》插图里见过,叫……叫‘顽童戏叟’!”
满座寂然。贾老太爷执子的手悬在半空,云蔚之捻须的动作僵住,岳守拙更是瞳孔微缩——《玄玄棋经》乃元代严德甫、晏天章所辑孤本,天下仅存四部,贾府所藏还是嘉靖年间抄本,锁在藏书楼最深处,这孩子何时见过?
“你……”岳守拙声音发紧,“你进过藏书楼?”
嘉儿眨眨眼:“腊月里扫尘,王嬷嬷开门通风,我帮她擦书架来着。”他说得轻松,却不知那楼中机关重重,非有钥匙不得入。岳守拙与贾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见惊涛——这孩子要么有过目不忘之能,要么……
“要么是偷了钥匙。”岳守拙脸色沉下来,“嘉儿,说实话。”
庭中暖阳忽然冷了几分。两只喜鹊“喳喳”叫着掠过梅梢,震落些红瓣,沾在嘉儿绛红袄子上,竟像溅了血点子。孩子咬着下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把黄铜钥匙,用红绳系着,绳结已磨得发白。
“是祖母临终前给我的。”他声音小小,“她说,若有一天祖父和先生为道理吵得谁也不理谁,就让我拿这钥匙,去楼里找本叫《齐谐记》的怪书,里头有个故事能让你们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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